沙发上的画蝶端正身子,点头之后又摇头,说:“有些地方很难懂,但我觉得那可能是你故意没有讲得很透彻。”
周渔微微一笑道:“看了之后能给自己或别人解梦了吗?”
画蝶道:“其实我只是想解开半夜尖叫那个梦而已,但发现很难……不是一般的难……”
周渔意识到这个时机还算不错,于是果断切入“:解梦就像心理治疗,医者难自医,解梦者也难自解。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将那个困扰你的梦境说来我听听,我保证你的梦境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画蝶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又迅速拿了下来,轻声道:“这就开始了吗?”
周渔点了点头,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道“:解梦宜早不宜迟,毕竟夜长梦又多。”
画蝶抿了抿嘴唇问:“从哪里开始?”
周渔微微一笑道:“由你决定。”
画蝶又问:“是用第一人称讲述,还是第三人称?”
周渔再次微笑道:“由你决定。”
画蝶低下头去,陷入了沉默。
在这期间,周渔悄然按了一下胸前挂着的那个古怪小东西上方的圆形磁扣,咔嗒一声轻响传来,小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中,他轻敲鱼尾般的末端,小东西两边的翅膀迅速收缩,下方嗖的一下拉长,变成了一支中性笔。周渔将中性笔在指尖旋转了两圈,顺势按下顶点那个龙头一样的按钮,龙头的嘴巴裂开,发出微弱的浅绿色光芒。
周渔略微低头,对着龙嘴道:“说梦者画蝶,梦境编号0814,解梦师周渔,录。”
原来,周渔脖颈上挂着的那个小东西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支具有录音功能的中性笔。
画蝶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周渔,她的嘴巴张了张,但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周渔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着急追问。他给画蝶倒了一杯水,并顺势坐在了她的斜对面,距画蝶一米半左右的距离。这个方向和距离既能让周渔看清画蝶脸上的微小表情变化,又不至于让画蝶因为他的观察而产生心理压力。
一名好的解梦师,首先得是一名好的心理分析师。
周渔将由记事本临时充当的绘梦板放在膝盖上,中性笔放在绘梦板上,抬起右手,用手肘撑住大腿,手掌托腮,食指轻轻按在鼻翼上。这是周渔的习惯性动作,当认真倾听或深入思考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做出这个动作。
周渔目光的焦点集中在画蝶的嘴唇上,耐心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画蝶的双手开始反复搓动,面色逐渐变得紧张。三分钟过去了,画蝶蓦地抬起头来,恰好碰上周渔鼓励而温和的目光。
“我在洗澡……”刚说了4个字,画蝶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正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周渔知道此时需要引导她了,需要从整体上和细节上同时引导,他轻声问:“在哪里洗澡?海边、河里,还是家中?”
画蝶轻嘘了一口气,似是放松了一些:“好像是海边……反正水面很宽阔,天很蓝,水很清,而且我也应该不是在洗澡……而是在游泳……我抱着一个游泳圈,周围很多人,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周渔在绘梦板上随手一画,海面、天空、人群、游泳圈、女孩的简笔形象,几个重要梦境元素,全部跃然纸上。
对解梦师而言,其中一项必须掌握的技能,就是绘画。周渔的绘画功底从小就受到父亲的熏陶,算是他的强项。
画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起风了……风很冷,我冻得瑟瑟发抖,整个海面开始呼啸,一个巨大的浪头从天而降,将我打入海底……我挣扎着冲出海面,发现人群已经不见,方圆百米,目力所及之内,只剩我一个人……”
周渔迅速在绘梦板上画下第二幅简笔画,并在边上标注一行小字:突发性事件节点。
画蝶继续道:“我吓坏了……试图往岸边游,忽然间,我觉得身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我低头一看……”
随着讲述的进行,画蝶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周渔引导着:“你看到了什么?”
画蝶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条绿色的蟒蛇……”
“它攻击你了吗?”
“没有,它紧紧缠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拽入了水中……我在水下越沉越深……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时候,有个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了我的脖颈……凉凉的,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你看清那个刺入你脖颈的东西了吗?”
“没有……”
周渔在第三幅画下面写上三个字:刺痛感。想了想之后,他用圆圈将这三个字圈起来,标注了一行小字:源自脖颈。
周渔想要确定一下这种刺痛感到底是什么,于是换了一种方式问:“如果我让你联想一下,由那种凉凉的刺痛感,你能联想到什么?”
画蝶想了想道:“打针……”
“好。继续说你的梦。”
“然后我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