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细节?”
“关于祝嵘的所有细节,不仅是他谋杀妻子的细节,包括他吃饭、睡觉、教书,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活动范围在哪里、脑中有什么样的想法、近期有什么样的目标等这些细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渔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托住下巴,食指伸出,轻点鼻翼。
房间内寂静异常,只有吴左轻声喝茶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
良久之后,周渔轻嘘一口气道:“这下,我算是明白了。”
另外三个人同时望向周渔,目光中充满期待。
周渔环顾三人,说道:“你们是想进入祝嵘的脑子里面逛上一圈?”
吴左和范德重目光灼灼,紧盯周渔。钟墨急忙点头,神情激动地说:“总结得精辟!”接着,钟墨迅速问道,“能实现吗?”
周渔坚定地摇头,说道“:不能!这事你问左叔就知道能不能实现了。如果能实现,这个世界上所有罪犯都可以不用招供,也不用审讯了,直接进他们脑子里逛一圈,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至少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不可能!”
还没等钟墨说话,吴左抢先道:“事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如果祝嵘没得精神病,这事绝无可能实现,但他得了精神病,却反而有可能实现。”
周渔沉吟道:“你是指催眠?”
吴左摇了摇头说:“催眠肯定不行,因为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已经进入不了催眠境了,即使侥幸进了催眠境,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他的脑袋已经坏掉了。精神方面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大脑病变的问题,跟心理疾病完全不同。心理疾病可以引导,精神疾病做不到。”
周渔再次陷入了沉默。
吴左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又端起茶杯,缓缓喝起茶来。他似乎很喜欢喝茶,但很奇怪的是,在整个喝茶的过程中,只见他喝,没见他往茶杯里添茶。
旁边的范德重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双眼看似没有盯着周渔,实则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周渔的一举一动上。
周渔食指轻点鼻翼,一下一下,节奏分明。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是想用梦境的方式,获得想要的那些细节信息吧?”
三人同时点头,房间内的气氛陡然间松弛了下来,那种隐秘的气息也减弱了许多。此时,周渔有思绪脱离了他们所关注的问题,并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那个问题的核心关键点,是他从事解梦事业以来最大的一个心愿,如果能够利用这次机会达成这个心愿的话,倒也是一举两得。
想着想着,周渔竟然有些激动起来。他急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突然涌出的情绪,沉声道:“从梦学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是有可能实现的——”
听完这一句,另外三个人全都精神为之一振。
周渔继续说道:“通过一个人梦境中出现的所有象征物,确实可以推断出他生活中的一些细节,但只是理论上可行而已,具体能不能获得,还需要看他的梦境到底有多深、范围有多广。”
另外三个人都直直地望着周渔。
周渔又道:“说白了,是他的潜意识来决定我们能够从他梦中获得什么,而不是我们自主决定。我们可以将梦境和现实对应,但无法控制他的梦境。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墨皱眉沉思,范德重面色凝重,这三人中,只有吴左能明白周渔的话。
吴左继续喝茶,茶杯就像他的面具一样,他的声音从茶杯后面传来:“但不管怎样,总是有机会的对吧?”
周渔郑重地点头,说:“是的。”
吴左问:“概率大吗?”
周渔略微沉吟道:“如果能够知道他的梦境内容,机会有五成左右。知道的梦境内容越多,机会便越大。”
啪的一声响,吴左左手中的盖子掉在了茶杯上,他轻吸一口气道“:机会越大?!”
周渔紧盯吴左的茶杯,微笑道:“梦境是现实的信使。概率大不大,要看读信的人能识多少字。”
吴左第一次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语气中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你识的字够多吗?”
周渔沉声道:“远远不够,却绰绰有余。”
吴左微微一愣道:“还有这种说法?”
周渔面色平静地说道:“梦境内容浩瀚无边,是人类潜意识最直接的体现。一个人的潜意识如同海洋一样宽阔幽深,而表意识却只是潜意识海洋上的一个小岛屿。解梦这种方式,就如同翻起了小岛屿上的一块石头,所以说远远不够——”
周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绰绰有余是因为对解梦本身来说,一丝线索便可一叶知秋。翻起一块石头,便可知道这个岛屿的主要地质构造是什么、主要物种是什么,气候、温度、湿度等数据信息都可以由此推断出来。我们没必要检测整个岛屿的每一个角落。按住一角,根据固有的社会经验和做梦者本身的状况,即可全部推断出来。”
范德重抬起双手,缓缓鼓掌,目光中满是赞赏:“精妙!精妙的分析和讲解,即使我这个外行,听起来依旧感到很有收获!”
鼓掌完毕,范德重恢复严肃,盯着周渔说:“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周渔轻咬牙关说:“能,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