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墨哈哈一笑道:“来,渔兄,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左边这位是国际心理学大师、教授、著名犯罪心理学分析师、公安局特聘精神鉴定师——吴左,大家都叫他左叔。”
身材瘦削的老者微微颔首,伸出右手说:“我还有一个身份——催眠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周渔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人确实是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人士,刚才那一手即时性催眠,着实防不胜防。要不是他大学时候被闻百见强行催眠过无数次,都已经快要产生免疫力的话,估计就着道了。
周渔握住了吴左的手,对同行业的前辈,他一向心怀尊敬:“左叔,刚才多有冒犯。我叫周渔,是一名职业解梦师。”
吴左笑道:“早有耳闻啦,你一直在从科学的角度研究和推广梦学。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刚刚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催眠术的?”
周渔指了指吴左的茶杯说:“水面的波纹。你在反复叩动杯盖的过程中,水面的波纹却毫无变化,正常情况是不会这样的。”
吴左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坦然道:“不错不错,难得一见的人才,观察细致,决断迅速,有勇有谋。刚才你用扔杯子的方式破局,强迫催眠中断,确实出乎我意料。来,咱们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吧。”
“不敢当。”周渔端起茶杯,主动将杯子放低,“应该是我敬你才对,想必左叔是故意留下破绽给我。毕竟,我们这次见面,并不是为了学术交流。”
一语双关,两人相视一笑,显然都已心领神会。
待周渔放下茶杯后,钟墨一指右边端坐不动的中年胖子,语气恭敬了许多:“这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范德重。”
范德重神色不变,微微点头,伸出右手。他的手又大又厚,像一把蒲扇。周渔握住了范德重的手,感到对方的手刚强有力。
范德重紧紧握住周渔的手,同时用左手轻拍了一下周渔的手背,脸上表情云淡风轻,眼眸深处的刚硬却一览无余。周渔不甘示弱,用目光紧盯着范德重。
有时候,面对性格强势的男性公务员,想要获得对方的尊重,要做的不是谦卑退避,而是与之针锋相对,甚至是以牙还牙。
半晌过后,两人同时松开。
周渔悄然甩了一下手,发觉手掌已经发白,几道白手印清晰可见。他不知道范德重玩的是哪一出,但从这架势来看,想必有隐情在其中。
刚才吴左的即时性催眠和各种心理暗示,以及范德重刚硬的对抗和性格测试,都表明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会面。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如此重视,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检测一名非警察编制内社会员的品行和能力呢?
很显然,相较于外界的传言和数据分析,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次喝茶见面,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见周渔,观察和检测周渔。
一阵细微的轻响传来,将周渔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左,吴左正在低头喝茶,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周渔又看了一眼范德重,范德重端坐不动,如同一座山,目光温和,表情淡然。接着周渔看了一眼钟墨,钟墨表情轻松,嘴角似笑非笑,恰好与周渔四目相对,他默默点头,眼神中暗含信任。
周渔一下就明白了,在刚刚自己走神的那一段时间里,这三个人已经进行了一次没有语言的简短交流。很显然,交流的主题是关于周渔,从他们各自的表情来看,交流结果似乎还不错。
周渔愈加好奇了。从踏入这家密闭的茶房开始,那种隐秘的气氛便始终存在,现在更是加强了几分,让周渔恨不能立马得知事情的真相。
就在周渔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旁边的钟墨似乎是征得了范德重的同意,开口说道:“渔兄,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其实,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周渔微微扭头,望向钟墨问:“什么忙?”
钟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轻咳一声道“:祝嵘,卓文大学心理学老师,涉嫌谋杀或囚禁其妻曾文怡。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证据,但从抓到他到现在,过去了6天,我们却还没找到关于曾文怡下落的任何线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目前我们推测死亡概率更大一些。”
周渔眉头轻皱,默不作声,他在脑中思量着自己能在这件事中够做什么。
钟墨继续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好说,发现线索是迟早的事,最完美的毁尸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现在,我们遇到了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情——”
钟墨闭上了嘴巴,忽然抬眼望向吴左。显然,接下来,到吴左的讲解时间了。
吴左端正神色,放下茶杯道:“过去4天,我曾给祝嵘做过三次精神鉴定。鉴定的结果显示,第一次正常;第二次介于正常和不正常之间,具有间歇性精神病症状;而第三次,则已经完全失常。就在今天,祝嵘在数小时内,先后做出了咬舌和挑破动脉的疯狂自杀举动——”
周渔眉头轻皱,问道:“这代表什么?”
吴左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说:“代表他已经完全失智了,并且在某种强烈的意念支配下试图毁灭自己的肉体。在多次检测中,我没有找到他发疯的原因,但我想,肯定跟他谋杀妻子有关,当然,也可能跟那件事有关——”
说到这里,吴左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一些话,迅速扭头看了一眼范德重。范德重脸色凝重,目光阴沉,与方才的状态判若两人。
钟墨接过话来说:“就像左叔说的,祝嵘疯了,舌头也断了,精神不正常,一直想自杀,不可能供出杀人细节和曾文怡的下落了。”
周渔沉吟片刻,知道他们话里有话,而且还不止一层含义。见他们全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周渔索性直接问道:“是不是因为祝嵘有精神病,就无法给他定罪了?”
钟墨摇头道:“这个不是关键。”
周渔继续问:“那就是你们手中掌握的证据不够多?”
钟墨再次摇头道:“足够定罪了。”
周渔耸了耸肩道:“那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我实在是搞不懂了。”
钟墨看了一眼范德重,低声道:“我们想要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