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木门被打开一条缝隙,穿着一身女仆装的小安站在门内,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盯着门外的女人。
门外的女人身材高挑,肤白貌美,宝蓝色的薄纱披肩配上红色短裙和高跟鞋,性感又不失优雅。她的五官立体,睫毛长而浓密,双眼深邃,尤其是额头中间的那颗美人痣,异常醒目,增添了一丝异域风情。
“闻百见闻先生在吗?”女人声音柔美,语速缓慢,带着一股特殊的吸引力。
“闻先生还未起床,”小安说,“请问您是预约的病人,还是闻先生的亲友?”
“那我正好去叫他起床,”女人踏前一步,几乎贴在了小安面前,嘴角含笑,目光妖媚,“你会阻拦我吗?”
小安直视着女人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鼻头一痒,随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右边偏去。
女人微微一笑,百媚横生,踏步往前,推门而入。
小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一条蓝色细线,细线从她的指间滑走,就像沙子一样不见了踪影。小安略微扭头,看着女人走进客厅的背影,漆黑如墨的眼珠蓦地闪动了两下。
三色提线,红,黑,蓝。
2
天空阴沉,细雨飘摇。
穿着一身墨黑唐装的周渔缓步走在人流中,绒毛细雨落在他的脸上,细细密密,像是浸出了一层汗水。
不久前,周渔离开医院直接去了闻百见家。到那儿之后,发现铁门反锁,他拍了许久的门,一名女子才出现在铁门后。那女子声称是别墅女仆,并告知周渔,别墅主人闻百见已经出门远行,要两天之后才会回来。
当周渔询问闻百见的出行地点和具体时间的时候,门后的女子却一声不吭。无奈之下,周渔只能转身离开。临走前,他从铁门的缝隙中,看到里面的女人穿着一条红色短裙,除此之外,他还隐约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女仆穿成这样?周渔不由得心生疑惑。不过,既然别墅主人是闻百见,那倒也有可能。
找不到闻百见就借不到钱,没钱就没法交医疗费……周渔内心忧虑,一边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思索着该找谁借钱。
找谁借钱,能够保证借到又不问理由呢?周渔思索了许久,也没想出第二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渔忽然看到一个收旧衣服的老太太推着小车从身旁走过,他这才想起了之前收藏的一些老旧物件,或许还值点钱。他决定回家将那些东西拿出去典当一番,先解决画蝶的医药费。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打车回到解梦馆,院落前的那棵老榆树在风中摇摆枝叶,似是在和周渔打招呼,周渔不由得微笑起来。不管遇到多少烦心事,只要回到解梦馆,他的心情就会立马变得舒畅起来。
周渔来到铁门前,正欲开门,却发现铁锁上涂满了红色的不明**。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周渔本能地后退一步,抬头望向铁门。只见铁门正中间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油画被裱在画框中,覆盖着一层胶膜。
油画中画着一个人,一个棱角分明的怪人。怪人的脑袋是尖的,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手指、胸口都是尖的,怪人用一种尖锐而恶毒的眼神紧盯着门前的周渔。
这个尖锐的人四周布满红色和黑色的涂料,涂料纵横流淌,像是泥浆,将这个尖锐的人包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周渔的心不由得**了一下。他知道这张油画——不,准确地说,他知道这张油画所表达的概念。
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抽象概念,名叫尖锐模型,是一种由负面情绪叠加而成的东西,其中的每一个尖锐面都代表一种负面情绪综合体。不过,尖锐模型只在概念中存在,并未在实践中得到应用。因为这个模型本身充满了恶意,它不仅不会引导人将情绪发泄出来,还会让情绪叠加和滋生。光是尖锐模型的文字叙述就已经足够负面了,当文字具象化成油画后,立刻变得更加直观和立体,无须想象,便直击内心。
周渔的心在**。他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地盯着那双尖锐的眼睛,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负面情绪就像找到了同类一样,开始从被压抑的角落里往外喷涌。负面情绪就像是星星火点,火点足够多后,便可形成燎原之势。
正常人在同一时间段,最多只会共存三个负面情绪尖锐面,超过三个尖锐面,精神就会出现崩溃迹象。但这张油画的尖锐面足足有十二个,再配上周围压抑堵塞的黑红涂料,更是起到了加位渲染的效果。
周渔感觉心脏正在遭受一支支利箭的攻击。他抬起手,用手指按压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片刻后,他艰难地转过身,望向了身后的树木,绿色让他眼睛中跳动着的黑色火焰逐渐熄灭。
许久后,周渔才转过身,半闭着眼睛将油画摘了下来,随后将钥匙插进了布满血红涂料的锁上,打开了铁门。推开门的一瞬间,周渔看见左右两侧幡布上的字迹似乎发生了改变,定睛望去,才看到两条幡布下方分别多了四个血红大字。
左边:日落不解梦。下面多出四个字:无梦可解。
右边:天黑莫谈心。下面多出四个字:谎话连篇。
周渔的眉头猛地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轻咬牙关,推门而入。
周渔不知道是谁这样针对自己,但他知道,针对自己的这个人必然有着很深的心理学功底,至少对于攻击类心理学领域有着一定的研究。虽然尖锐模型只是一种浅层次的情绪诱导性攻击术,但如果对方知道尖锐模型的话,很可能也会知道更加高深的心理学攻击术。
周渔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对手,还是非常难缠的对手。不过,对周渔来说,对手从来都没缺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他连着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踏步走进了解梦馆。
解梦馆是他身体的息养窝,也是精神的避风所。
进入解梦馆后,他本能地抬起头,望向了院落右边的九型人格花园。一看之下,周渔便愣住了,刚刚松弛下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嘴巴缓慢张开,脸上出现了过去很长时间里从未有过的惊撼表情。
他仓皇前行,脚步踉跄,几次都差点倒地,手中的油画也掉在了地上。他走到九型人格花园前,望着偌大的花园,嘴角连着抽搐了数下。接着,他艰难抬起手,捂住了双眼。他实在不忍心看它们——
原本花开灿烂、枝繁叶茂的九型人格花园,此时已是一片狼藉!所有的花枝全被拦腰剪断,掉落在地的花瓣已然颓败溃烂!整片花园,毁于一旦。
周渔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放下手,跑向花园的另外一侧。在栅栏处,他看到铁网上有一个被剪开的缺口。缺口前的泥地上,有一双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