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些失望:“那什么时候能解?”
屋内人迟疑片刻,轻声道:“过两天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唉,这算什么事啊?我找来找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解梦馆,竟然还不解梦……”
屋内人道:“老人家,如果你有心理方面的问题需要咨询,也可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解梦和心理分析,在许多时候是互通的。”
老人面露无奈:“实不相瞒,就是心理医生让我来找解梦师的。在来这儿之前,我已经找过三个心理医生了,都没起作用……算了,既然你们今天不解梦,那我过几天再来吧。”
老人步下台阶,转身离开。
“老人家,请留步。”
“怎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就在这儿说说你的梦,我给你解了,你也不算白跑一趟。”
老人左右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机警:“这么说,你就是这里的解梦师了。”
屋内人的音量略微提高:“是的,我是解梦师周渔。”
老人疑声道:“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有事不解梦吗?”
屋内人道“:如果是简单的梦境,解起来很快的,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老人搓着下巴,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好吧,我这个梦确实也不长。是这样的……我最近老是梦到自杀,用各种方式自杀……而我在梦中自杀的情节,又反过来影响了现实,导致我在现实中也会控制不住想自杀……再这样下去,我怕有一天真的自杀了……”
屋内人尚未说话,老人便主动道:“流程我都懂……首先,我家庭美满,夫妻和睦,儿孙满堂,无病无灾。其次,在工作上,我虽已退休,但研究院还需要我时常去进行技术指导,所以我也不是因为无事可做,才闲着胡思乱想,更不是因为缺钱——”
老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有,最近这段时间,我已经看过三个心理医生了。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但对于我离奇的梦境和自杀情节,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现实性缘由。最后一名心理医生,建议我寻求解梦师的帮助,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老人说完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屋内黑乎乎的身影。
过了许久,屋内人一直没有回应。
就在老人等得有些着急的时候,屋内人忽然道:“老人家,你下午有时间吗?”
老人道:“五点半要去接孙子,在孙子放学之前都有时间,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屋内人忽然跨步而出,那张一直在阴影中的脸也清晰地呈现在老人眼前。那是一张俊朗的脸,眼球有些泛红,神情有些憔悴,眼睛却闪闪发光。
“解梦宜早不宜迟。”周渔步下台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去里面解吧。”
“还要进去解?你不是说在这里就能解开吗?”
“根据我的直觉,你这个梦,用我们的行话来说,是大梦。”周渔略微压低声音,“大梦关联的内容比较多,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既然如此——”老人轻吁一口气,步上台阶,“那就试试看吧。”
周渔站在台阶下,原本有些弯曲的腰肢慢慢伸直。他抬起右手,轻抚胸前的阿多。阿多在闪光,像太阳一样。
瓢泼的雨势变缓了,西边的天空红彤彤。
老人步上台阶时,周渔忽然问:“对了,老人家,该怎么称呼您?”
老人没有回头:“我叫丁有为,大家都叫我丁叔。”
周渔轻咳一声:“丁叔,出于职业道德和对说梦人的尊重,我还是得提前告诉您——进屋之后,解梦可就要收费了。”
丁叔摆了摆手:“收多少钱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要是解不开这梦呢?”
“解不开?丁叔,这还真问住我了——”周渔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原本颓废的表情也在瞬间烟消云散。他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解不开的梦。”
4
丁有为,六十岁,科学院资深工程师,现已退休。三十岁博士毕业后,丁有为一直在科学院工作,一干就是三十年。两个月前,丁有为光荣退休,由于在职期间的卓越表现和非凡才能,现在还时常被邀请前往科学院指导工作。
正如丁有为之前口述的一样,他与妻子的关系非常和睦。家中有一儿一女,儿子早已结婚生子,孙子已经六岁,正在上小学。女儿虽然有些游手好闲,但品性不坏,这段时间正在备考公务员。
一家六口,三代同堂,夫妻和睦,无病无灾。丁有为还将全家福照片拿出来给周渔看了。
按理说,这样的丁有为不太可能做这种压抑而血腥的梦。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梦境中的妖,代表现实中无法被当事人自主发现的潜在危机,而这,正是解梦师要做的事情。
周渔端坐在扶手椅上,微微闭眼之后又睁开,此时,他脑海中所有之前的烦恼已经尽数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