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拿起第一个紫红色茶壶,给第一排的两个杯子倒满茶水:“今天,我们只喝四杯茶。”
周渔看着渐满的茶杯:“这茶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堕天使道:“这第一杯茶,叫清醒茶。”
周渔问:“喝了能够让人清醒?”
堕天使摇头道:“不,喝了能够让人迷糊。”
周渔端起茶杯,放在鼻间闻了闻:“那我是喝还是不喝呢?”
堕天使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样是用那个紫红色茶壶。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满足地说:“那要看你想不想迷糊了。”
周渔紧盯着堕天使的双眼,那双眼睛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周渔轻喝了一口茶,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杯凉茶。
堕天使的眼睛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望着茶杯,声音柔和地说:“不久之前的那次聚会中,在进行知识共享的时候,你曾经让我们的共享仪器出现了宕机状况。后来,经过我们检测,宕机原因是仪器中设定的程序无法判定你大脑中的知识是否正确,但你脑中的知识又有一套逻辑严密的体系,仪器没法将其彻底驳回,于是,就卡在了那里。”
周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依然觉得那个所谓的知识共享仪器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但那个仪器到底有什么用,他并不知道。
堕天使继续道:“那么,我想问你一下,你所学的东西是什么呢?”
周渔本来早已想好了另外一套说辞,且已经编得滴水不漏,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他知道自己无法将那一套精致的谎言说出口。
于是,周渔不假思索地道:“梦学。”
堕天使依旧平静:“哦,梦学?”
周渔点头道:“梦学是一门解梦的学问,在不久的将来,它会成为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出现在学生们的课堂上。”
堕天使轻笑一声:“很宏伟的梦想。不过,你所谓的梦学,仅仅就是解梦吗?”
周渔紧盯着堕天使,双眼微微眯起,反问:“不然呢?”
堕天使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像催眠一样,催眠可以作为心理学的一种治疗方式,抚慰人心,根除疾病,但同时也可以用于心理治疗之外的东西,比如集体引导、范围控制、深度暗示等,前者对个人的内心有好处,后者却对社会进步有裨益。”
堕天使的这段话,周渔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谁说起过。略微思索后,周渔道:“催眠跟解梦不一样,催眠是已经被科学验证过,并被推到台前的心理学术,解梦却并未得到真正的证明和认可。除此之外,它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是,催眠以及被催眠,其本质上都是可控的,但是梦境不可控。”
堕天使忽然抬起头,望了一眼周渔。这一眼,像是锥子一样刺入了周渔的内心,他听到堕天使用一种低沉的语气道“:谁说梦境一定不可控?”
周渔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紧盯着堕天使的双眼道“:可控的梦境,就不是梦境了。真正的梦境,一定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即使是引导性的演梦,也是基于做梦者的意愿和内心倾向,而不是凭空捏造。一旦梦境可控,那就违背了潜意识的揭露原则,也违背了梦境的演示意义,甚至还会对做梦者的心理造成不可逆的恶劣影响!”
周渔也端起了茶杯,他轻咬牙关,努力控制着心底略微起伏的情绪,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在了桌上。
堕天使的双眼中依旧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但周渔发现堕天使的手指轻微扭动了两下。但凡一个人的情绪有变化,一定会从表情、眼神和肢体动作中流露出来。懂得情绪掩饰的人或许会控制自己的表情,有些高手甚至还可以控制眼神的变化,但是,肢体的动作却很难掩饰,尤其是手部动作。
在堕天使短暂的情绪流露里,周渔发现,堕天使朝着右侧的区域看了一眼。右侧区域,有一道帘子。
此时,一直躲在角落阴影中的010号黑面具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到帘子旁边,轻轻敲打了一下旁边的一个铁钟。一声闷响传来,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环境中听起来却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周渔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痒,挠了两下后,舒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房间内忽然传来了一阵琴音。琴音悠扬舒缓,仿佛催眠小调,在细雨迷蒙的氛围中让人昏昏欲睡。可是,周渔却从中听出来一些不同的感觉——琴音中蕴含着一丝别的声音,像是喊叫声,又像是求救声,甚至像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挣扎呐喊声。声音极其细微,隐藏在琴音中,似有若无,周渔不得不屏息凝神,才能够稍微听得清楚一些。
在琴音的伴奏中,堕天使拿起了第二个黄色茶壶,将第二排的空杯子倒满。放下茶壶后,堕天使抬起右手,当着周渔的面,将一副透明的白色手套从手上摘了下来,然后将右手伸到了石桌中间。
堕天使望着周渔,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流露,那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堕天使笑道:“我们还没有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乔隐之。”
直到堕天使摘下右手透明手套的时候,周渔才恍然明白过来,上次自己之所以没有得到他的指纹,是因为他早有准备。但他为什么故意将这个细节展现给自己看呢?周渔不知道。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堕天使的真名肯定不叫乔隐之。
略微犹豫后,周渔还是伸出了右手,握住了堕天使的手。
此时此刻,周渔知道任何谎言和编造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决定做自己。
“我叫周渔,是一名职业解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