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短信,周渔继续看书。阴雨连绵,一刻不断。
中午十二点半时,周渔穿戴整齐,出门去赴这一场没有硝烟却危机四伏的鸿门宴了。
下午一点半,周渔来到了东站,站在了B出口。一点五十的时候,他从黑色口袋中取出汉尼拔面具,戴在了脸上,面朝三点钟方向。两点整,一根木棍伸到了周渔身前。木棍的主人是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老者,手中拿着一个破碗。
“对不起,我没钱。”周渔说。
“跟我走一趟,就有钱了。”老者睡眼惺忪,说话的时候,嘴巴冒泡,像鱼一样。
周渔微微一愣,左右看了一眼,握住了老者的木棍。老者在前,周渔在后,木棍两端,连接两人。两人走过三条巷子,穿过一条马路,来到了一处林荫小道。树荫下的黑暗区域,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老者用破碗敲了敲车窗,车窗打开,一张百元大钞飘了出来。老者捡起大钞,拔腿就跑。
“上车吧,”车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汉尼拔先生。”
周渔开门上车,坐定之后,发现车内只有司机一人。司机戴着一副黑色面具,双眼炯炯有神,透过后视镜和周渔对视着。
“汉尼拔先生,”司机启动引擎,踩下油门,“请系好您的安全带。”
车辆启动,一路疾驰。这一次,车窗竟然不是黑漆漆的,周渔能够看到外面的景物。从东站一路驶过的这段道路,周渔全都知道。接着,他们拐进了一条车辆稀少的单行道,之后走的路,周渔就不知道名字了,但还是将路线记了下来。
车辆在雨中穿行,路途烦闷,景色迷蒙,令人昏昏欲睡。车内弥漫起一股奇怪的香味,一掠而过,有点像是错觉。接着,周渔感觉座椅靠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让他的整个肩部连同后脑勺一阵刺痛。他扭头查看,并未发现什么东西。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车辆来到了一处茶庄前。雨线连绵,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但隐约之间,周渔仿佛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山形轮廓。
车辆驶进茶庄的时候,周渔抬起头,看到了茶庄的名字:青凤徐莱茶庄。
车辆停下,司机下车将周渔迎下来,打上了一把伞。
下车前,周渔曾悄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下车后,周渔暗自观察四周,发现茶庄的装饰看似简单却意境雅致,透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似乎还有很多日本的建筑文化和标志物蕴藏其中,更增添了一丝恬淡幽静的气氛。
这家茶庄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很懂中国古风文化,也很懂日本茶文化的隐士。
踏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两侧桃花盛开,在阴雨中含羞低头,颇有一番韵味。走过桃林,面前有一座湖,湖水碧蓝,雨滴落在水面上,激起水花点点。
湖中心,有一座二层小楼。一条玻璃栈道横跨半个湖,直达湖心,连接小楼。
黑衣人将黑色雨伞递给周渔,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渔接过雨伞,轻吸一口气,踏步往前。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二楼的窗口开着,窗口处有一张脸,若隐若现。
周渔故意加快了脚步。栈道是玻璃做的,几乎紧贴水面,走在雨中的栈道上,就仿佛走在水面上一样,那种感觉,既真实,又虚幻。
踏上小楼石阶后,周渔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一楼装饰简单,并无特别之处,周渔来到二楼。二楼入口处,站着一名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张黑色面具的男子,男子腰间挂着一块红色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个编号:010。
黑面具男子和周渔对视一眼,随后推开木门,也对着周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周渔信步走入,黑面具男子紧随其后。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龙头凤尾的石桌,石桌前有两把石凳子。右侧一把石凳子上坐着一名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白衣男子手摇羽扇,望着窗外的湖中风景,用一种尖细却柔和的声音说:“汉尼拔先生,好久不见。”
周渔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的那张脸一如之前,左边脸颊干净光滑,右边脸颊丑陋不堪,一半似天使,一半如魔鬼。
周渔走过去,坐在白衣男子的对面,淡淡地说:“堕天使先生,好久不见。”
堕天使轻摇羽扇,依旧望着窗外的湖面:“如果没有雨的话,湖水便是一潭死水,有了雨的扰动,湖水才有生机;有了生机,湖中的景色才更加好看。”
周渔也扭头望向窗外,湖水泛起层层波澜,仿佛有万千条鱼儿在水面上嬉戏打闹。周渔面色平静地说:“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雨。太小显得无力,太大显得粗鲁,斜风歪雨又失去了和谐的美感。”
堕天使道:“那你觉得现在的雨合不合适?”
周渔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堕天使扭过头来,第一次正视周渔。周渔也扭过头来,迎着堕天使的目光望去。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中都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简单的开场白中却蕴含深意,堕天使的以雨喻人,周渔的不卑不亢,都恰到好处。场面一如周渔预料的一样,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危机四伏的鸿门宴,平静中蕴藏着紧张和压迫,从两人的第一句对话开始,就已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010号黑面具男子悄然退到了墙壁角落的阴影中。他能看见周渔,周渔却看不见他。黑衣男子的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石桌上有八个杯子,四个在左,四个在右。堕天使面前有四个不同颜色的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