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微微颔首:“明白。”
这时,年轻人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昏迷的最后时刻,他再次听到了口琴的声音,这声音来自他的脑海深处。
贴在门缝上的宇文有良早已看呆了,直到年轻人晕过去,他才醒悟过来,并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轻呼。与此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内的黑衣人们同时扭头望向宇文有良。
看见宇文有良的一瞬间,屋内人全都僵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宇文有良,身形一动不动,连红披风男子和性感女人也保持着扭头望向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宇文有良朝着他们走去。他首先走到了性感女人面前,揭下了女人脸上的面具。女人的脸露了出来,陌生而熟悉。让宇文有良感到吃惊的是,女人竟然有三只眼睛,第三只眼睛在眉心,闪闪发光,像是珍珠。
看到女人面孔的时候,宇文有良全身巨震,脸色也变得苍白异常。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板开始左右摇晃,四周的墙皮也簌簌脱落,裂缝从脚底的地板生出,像是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在房屋的剧烈摇晃中,宇文有良走向了红披风男子。他将红披风男子的连衣帽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带着黑白波纹面具的脸。短暂的犹豫后,宇文有良双手抓住面具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拽——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屋宇崩塌,楼层陷落,四周的景物像水蒸气一样飘散而起,远处的阳光犹如雨线一般滴落而下。眨眼之间,白昼变黑夜,黑夜化深渊。
宇文有良模模糊糊中看清了一张脸,不由得长嘘一口气。一滴**自空中落下,滴在了他的眼球上。眼球一阵酸痛,宇文有良用力闭眼,两条白色小虫从他的眼眶中缓缓钻出,在脸颊上蜿蜒盘旋,滑落而下。
原来,生与死,善与恶,真相与谎言,梦境与现实,这些看似互相对立的东西,有时只有一线之隔,只需要轻轻一拨,便可以颠倒乾坤。
既然连黑白都可以在瞬间互换,那么,在这世间,还能相信什么呢?
2
宇文有良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沙发的角落。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沙发前的周渔。
周渔将手中的绘梦板放在茶几上,面色平静地说:“你终于醒了。”
宇文有良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里是周渔的解梦馆,茶几上放着一只雪白的箱子,箱子上空有白色的氮气徐徐飘起。茶几边缘有一面铜镜,透过铜镜,宇文有良看到他的太阳穴两侧各贴着一个电极片,嘴里还含着一根细长管子。
宇文有良的呆愣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周渔将电极片从他脑袋上揭下来,他才愣愣地望着周渔,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渔指着茶几上的雪白箱子道:“它的名字叫演梦机,可以根据关键词引导,让说梦者在睡着之后进入特定梦境。当然,前提是那个梦必须意义非凡。”
宇文有良难以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刚才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还是被你引导的?”
周渔微微一笑:“要不然呢?”
宇文有良开始回想不久之前那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身处现实的时候,他稍微一回想,便意识到刚才的经历确实是一个梦。虽然梦里的人物和场景都比较真实,但漏洞也非常明显,比如那个被两肋插刀的年轻人,正是数年前的自己。
宇文有良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禁不住流了下来。他将脸埋在胸前,发出了呜呜的痛哭声。显然,他想起了那一段尘封已久的悲惨记忆,准确地说,应该是被置换的记忆。
半晌后,宇文有良忽然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望着周渔“:这个梦……是真的吗?我的意思是……它不会是你植入的梦境吧?”
周渔轻笑一声:“你自己觉得呢?”
宇文有良皱紧眉头,看了看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身体,低声道:“我现在真的有点分不清楚了……”
周渔将桌上的录音笔拿起来,按下播放键之后,录音笔里传来了宇文有良断断续续的诉说声,诉说的正是梦境的内容。
周渔又将绘梦板放在宇文有良的面前,一页页翻开给他看:“这是我根据你亲口讲述的梦境内容绘制的画面,也就是你在梦中所看到的画面,你觉得,这会有假吗?”
宇文有良看着绘梦板上的素描,难以置信地说:“可是……这怎么可能……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周渔重新坐回到扶手椅上,深吸一口气道:“宇文有良,我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跟你卖关子。所以,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几件事情,我希望你也能明确地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可以吗?”
宇文有良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了一丝惶恐和担忧。
周渔道:“首先,你对我的三段植梦是假的,我对你的演梦却是真的。其次,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用植梦这种手段,改变我心里对于梦学的执着,让我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的主人。但是,你低估了我对梦学根深蒂固的信念。这种信念,怎么可能仅凭几段梦境就发生改变。”
宇文有良张大嘴巴,一副震惊的表情。
略微停顿后,周渔继续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你植入的那三段梦境很有门道,也确实深入了我的心坎,让我一度无法自拔,但是,你植入的梦境归根结底并不是我真实的梦。虽然它们代表的现实含义或许一样,但在梦中,它带给我的情感冲击是完全不同的。植梦的情感由外而内,是触景生情,而真实梦境的情感则是由内而外,是由情生景。梦境元素,或许可以植入,但梦境情感没法植入。”
听完周渔的话,宇文有良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面色平静了许多,低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周渔直视着宇文有良的双眼,不置可否。
宇文有良抿了抿嘴道:“如果你告诉我这件事,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故事……”
周渔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木牌子,扔到了茶几上:“你能告诉我的,其实我已经从梦里面知道了。”
宇文有良仓皇地望向自己的腰间,却发现他的衬衫被撩起,腰间空空如也。原本一直别在那里的腰牌不见了。
周渔略微起身,将木牌翻了过来。木牌上刻着三个红色数字:010。看到那三个数字后,宇文有良原本煞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犹如一张白纸。
周渔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昨天我去青凤徐莱茶庄赴约的时候,守护在堕天使身边的那名黑衣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