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点了点头:“谢谢你的理解。接下来,应该换你告诉我了。”
宇文有良道:“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深渊组织里的人几乎都戴着面具,摘下面具的,或者说被别人认出来的,据我所知,已经全都死了。当然,并不包括她……”
周渔提高音量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替他们掩饰什么?就算我不问,你也应该主动告诉我才对,毕竟,你和他们之间的仇恨比我和他们之间的仇恨要深得多。”
宇文有良低下头去,轻声道:“那……说完之后,你会放我走吗?”
周渔道:“我放你走的前提,是你详细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有良轻咬牙关,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说道:“在你去青凤徐莱茶庄赴宴的时候,有一个名叫徐莱的人一直躲在幕后偷听,他通过你的个人档案以及现场反应,显影出了你的三个心魔——老人、女人,以及众生。这三个心魔分别对应三种情感:心怀怨念,问心有愧和无动于衷。”
长嘘一口气后,宇文有良继续道:“然后,堕天使他们根据你的三个心魔,筑造了三个不同的梦境,并将这三个梦境交给了我,让我在合适的时机,用他们最新研制的植梦仪器,配上合适的话语引导,将这三段梦境植入到你的脑海中。”
周渔眯起双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徐莱的心魔显影,听起来倒是跟自己之前猜测的心流白描极为相似,通过这一点,周渔也能确认宇文有良说的是真话。
周渔点了点头道:“那你又是如何给我植梦的?据我所知,筑梦和植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宇文有良道:“我衬衫左边的袖口中有一个东西,你帮我取出来吧。”
在宇文有良的指引下,周渔从他的衬衫袖口中取出一根钢针一样明晃晃的东西。那东西长度比钢针要长,末端又比钢针要细,细得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
宇文有良望着细针说:“这个东西名叫意针,刺入你后脑勺处的风府穴之后,会分泌少量蓝斑分泌物,直接流入你的脑干。这个东西是植梦的前提条件,没有它,筑造的梦境就没法契合进去。”
周渔仔细观察着手中的意针,感慨道:“这是典型的中西结合啊……你们深渊组织高人真多。”
宇文有良摇头苦笑一声,随后道:“我西服内部的后背区域有一个口袋,那里面有个东西,你也取出来吧。”
周渔在宇文有良后背一阵摸索之后,摸到了一个环状物。他直接将西服割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环状物。环状物可以拉伸,启动按钮后,缓慢展开成一个银白色的液晶扇形物,有点像一个没有面罩的头盔。
宇文有良看着这个环状物道:“它的名字叫植梦环,是他们最新研制出的产品。有了这个东西之后,植梦就变得简单多了,只需要……”
话未说完,宇文有良的神情忽然僵住。随后,他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似乎遭遇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痛,喉间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痛哼声。
在周渔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宇文有良忽然浑身一阵抽搐,然后猛然张开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宇文有良的脑袋垂落而下,软倒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了?”周渔急忙抱起宇文有良的脑袋。
“他们来了……”宇文有良神情慌乱,目露惊恐。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桌上的意针和植梦环,声音颤抖地说:“他们来了……”
雨停风歇,天空渐白。
闻百见家的三层别墅,此时正被一股阴沉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别墅,寂静而诡异。
嘎吱一声响,别墅的朱红木门被推开。身材婀娜、容颜艳丽的三色缓步走出。步下台阶的同时,她从兜中摸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去替010号收尸。”堕天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缓慢,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怎么了?”三色微微一愣。
“他违反了深渊条例,泄密给了外人,触发了植入体内的识别芯片。我刚才已经按照规定,激活了他体内芯片的血融功能,现在他应该已经死了。”
“他……在哪儿?”三色轻咬牙关,稳住心神,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她知道,自己体内也有一个这样的芯片,深渊组织的所有正式成员体内都有一个这样的芯片。正常情况下,芯片无法取出,除非死掉。
“渔公解梦馆。”堕天使一字一句道。
“好,我这就去。闻百见这边,我已经基本掌控了局面。”
“还有,周渔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些秘密,010号的植梦实验也失败了,留着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有后患——”堕天使的声音很低,透出一股让人颤栗的狠劲,“杀掉周渔,斩草除根!但你不要亲自动手,以免留下线索,明白吗?”
“明白。”三色面色严肃,她已经从堕天使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她只是有点奇怪,区区一个解梦师是怎么让他们的植梦实验失败,并且还从010号口中套出信息的呢?
三色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忙道:“领事,被警方盯上的实验者名单我已经全部查清并发给你了。”
堕天使道:“名单我已经收到,你做得很好。”
犹豫片刻后,三色道“:今晚我们原本有个实验要做,现在还做吗?”
堕天使声音坚定地道:“当然要做。周渔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漏网之鱼,本就无足轻重,怎会影响到我们的大计?更何况,今天晚上我还给警方专门安排了一道大餐,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
三色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她知道堕天使永远都能够掌控局面。挂断电话之后,三色缓步走出别墅。她目视前方,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笑意,眼神中却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周渔,你就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三色离开后,朱红木门的门缝中忽然露出了一张小女孩的脸。小女孩望着三色离去的背影,黑白分明的双眼一眨也不眨,稚气的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
良久之后,朱红木门缓缓掩上,小女孩的脸消失在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