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梦境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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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那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开始低声交谈起来。让周渔感到奇怪的是,即使在这么狭窄密闭的环境内,他都没有听清楚这两人交谈的内容。
听了一会儿,周渔才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谈话内容上,而是出在谈话方式上。这两人在使用一种周渔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交流。
范德重眉头紧锁,望着脚下,看起来心事重重。坐在他对面的那名白衣人则微闭双目,神态安详,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渔又望向钟墨。钟墨正在整理自己脖颈上的黑色丝巾,看到周渔的目光,他停下了动作,用眼神询问周渔。周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渔很清楚,钟墨和范德重之所以没有将自己介绍给车里这些人,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调查目的和他们不一样,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毕竟这里每个人的身份都很特殊,如果真介绍起来,可能会牵扯到敏感的问题。
车辆继续前行,此时已经开始出现颠簸的迹象,说明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果然,继续行驶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车辆缓缓停住。众人陆续下车,外面天空阴沉,冷风阵阵,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范德重领着那三名男子朝前走去,两名便衣警察跟随其后,等他们走远了之后,钟墨和周渔才迈步前行。钟墨掏出烟,递给周渔一支:“抽吗?”
周渔摇了摇头:“戒了。”
钟墨一边点烟一边道:“其实我也戒了,是最近这几天才开始抽的。没办法,压力大。”
说着话,烟已点燃。钟墨连吸两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才遥望前方,说:“看到前面那条土路了吗?”
周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虽然是望向前方的,但焦点却并不是土路,而是在那名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身上。他低声问:“那个白衣人是谁?”
钟墨抽了一口烟,咧嘴道:“他叫白神秀,是一名灵魂学家,听说是从西方某知名大学留学回来的。他可不是普通的神棍,而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学者,这次也是上头专门请来帮忙调查的。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名灵魂学家是他的徒弟,徒弟不中用,师父亲自出场了。”
周渔眉头一皱:“灵魂学家?研究灵魂的?”
钟墨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是还研究梦吗?”
周渔轻咳一声道:“梦学可是正统学术。”
钟墨哈哈一笑,轻拍周渔肩膀:“开玩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一番短暂的交流下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略微缓和了一些。眼看前面几个人已经走到土路上去了,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土路大约一百米,尽头便是墓地的入口。入口是一扇破旧歪曲的铁门,铁门上方是四个斑驳的棕红色大字:永陵墓园。
墓园的位置在一座小山丘上。放眼望去,从山丘底下,一直到山丘顶端,大大小小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排列着。因为地处偏远,位置不好,所以这块墓地,基本上属于一块即将被废弃的公墓了,连个守墓人都没有,铁门更是形同虚设。
范德重一行人鱼贯而入,直奔墓园右侧。走了一会儿,那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便蹲坐在地,打开了黑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件道具。有些道具周渔认识,比如指南针、磁场定位仪等,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造型极为古怪。
对于这些,周渔并不关心。一行有一行的门道,也有一行的学问。人体能量学、生物电场学,甚至是新晋的灵魂学,它们本身就和人的生死有着密切的联系,不入其门,必然不懂其中的奥妙之处。周渔自己研究的梦学,何尝不是如此。
范德重将钟墨叫了过去,让钟墨再次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讲解一番。众人在钟墨的带领下,朝右前方走去,走了一会儿,来到小丘的中间区域。钟墨指了指身前的一块墓地,说:“这个地方是我那天苏醒的位置,周围这一圈,是其他人苏醒的位置区域,整个范围大约两百米。”
钟墨说完后,那两名黑衣人便蹲在地上开始检查那一片墓地。白衣人则悄悄走到了墓地后方,不知干什么去了。
周渔将绘梦板展开,将阿多拽下,切换成碳素笔,开始描绘起了整个永陵墓园的结构图。画了一会儿后,他抬头望向土丘上方。小丘最顶端,隐约可见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还有几个小凉亭。
钟墨领着另外一名西装男子走向别的墓地。没人管的周渔则一边记录着路线图,一边朝上走去。
周渔从一块块墓碑中间穿过。往上攀爬的过程中,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天之前在青凤徐莱茶庄和堕天使喝茶的场景。周渔有种直觉,他在青凤徐莱茶庄所遇到的怪事,和钟墨他们遇到的这件怪事,原理应该是一致的。
但是,需要将钟墨他们遇到的这件怪事分成两个部分来看待。他们进入小巷后到进入地底前的那一段场景,跟青凤徐莱事件有些类似,但是掀开地板进入地下之后遇到的那些怪物,应该又是另外的东西了。
当然,这只是周渔的初步想法,并没有证据或者理论来支撑。不过,有了思路也就有了方向,便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不知不觉间,周渔已经快爬到小丘顶端了。他扭过头,看见下面的人正围着一块墓地研究着什么。他继续往前爬,爬到顶端后才发现上方并没有墓地,只有杂草丛生的花园和树丛。他沿着花园走廊往前走,看见尽头处有一个破旧的小凉亭,站在凉亭边上可以看见山丘的后面。山下是一片树林,郁郁葱葱。树林中间隐约可见一条河流,河流的末端区域,则是一个圆形的湖。
除此之外,在遥远的地方,周渔还看见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竖立着。从周渔的位置望过去,像是一座铁塔,又像是某种形态特殊的建筑物。它通体乌黑,如同罩着一层黑布一样。
周渔在绘梦板上将这些景物全都描绘了进去,并且重点将那根黑乎乎的东西画了进去。这时,一声喊叫声自下方传来,周渔凝神细听,声音似乎是钟墨的。他收起绘梦板,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了下去。
周渔往下走的时候,刚好看到钟墨在朝他挥手,另外几个人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离开了。等周渔下来后,钟墨快步迎了上去:“发现什么了吗?”
周渔低声道:“回去再说吧。”
钟墨道“:他们已经对现场土层进行了采样,准备回去做化验和分析。”
周渔没说什么。步下小丘之后,众人鱼贯走出墓园,周渔独自一人走在最后,他在墓园旁边的土路上看到了一条模糊的车胎印记。他半蹲在地,仔细查看,发现这应该是大型轮胎的印记。车胎印记并不长,只有半米左右,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痕迹,看来要么被雨水冲刷掉了,要么是有人专门清理过。
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这种大卡车的车轮印记,似乎有些古怪。周渔眉头一皱,正想让钟墨来看看,却发现钟墨他们已经走远了。
周渔沉吟片刻,觉得仅凭这半截模模糊糊的车胎印,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便不再执着,对着地面拍了几张照片,也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