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夜游
童同从图书馆回到家后就发烧了。全身无力,眼皮沉重,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
在上床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上床后,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仿似要裂开了一样。他抱着自己的头,在**小幅度地滚动着,嘴里发出轻微的痛哼声。哼哼了一阵子后,童同就没有声音了,他躺在**,侧身面向墙壁,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疼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敲门声并不大,也不急促,仿似外面的人力气很小并且根本不着急开门一样。
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持续地响起。房间内,躺在**的童同一动不动。看来,他是彻底睡着了,连敲门声都听不到了。
不久之后,敲门声停止了。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童同轻缓的呼吸声有节奏地响起,就像是一根无形绳索,在房间内飘来**去。
此时的时间,午夜,零点十分。
***
画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石阶上。头顶上空,是无止无尽的旋转楼梯。画蝶立马意识到,自己又回来了。
上一次,画蝶推门而出后,看见了一堆篝火,有个满头银发的人坐在篝火前。
那个人,是画蝶的奶奶。
奶奶和画蝶讲述了一些画蝶父亲的事。
画蝶的父亲有病,有一种很难医治的病。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她父亲得的病叫做梦游。但在那个年代,信息相对闭塞,思想也比较封建,人们根本不知梦游为何物,于是,画蝶父亲的病经过人们口口相传后,成了“中邪”。
在他们生活的那个村子里,时常有人看到画蝶父亲三更半夜在村中游**,在林中奔跑,在河间走动,并且还时不时地发出奇怪的叫声,这让村民们很是害怕。
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于是,他们将画蝶父亲强行捆绑起来,关在村长的大院中。但就算是捆起来关起来,画蝶父亲还是神奇地在晚上逃脱了,他继续在半夜游**,并且还开始了一些“报复性”行为,比如杀掉村中的鸡,拔掉地里的菜等等,而且,画蝶父亲始终声称自己对这些行为毫无所知。
最终,无可奈何的村民们一致决定,请他们当地最有名望的“神婆”来给画蝶父亲作法驱魔。在驱魔的过程中,画蝶被动担任了“祭品”的角色,献祭了她的部分鲜血和头发,为的是能够召回父亲游散的灵魂。
那一场驱魔,改变了一切。画蝶的家庭,画蝶自己,画蝶父亲,全部都被改变了,并且从那之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在驱魔之前,画蝶的父亲确实给童年的画蝶带来了很多惊骇和恐惧,但至少在白天,在父亲清醒的时候,他是疼爱画蝶的。可是,驱魔后,画蝶的父亲,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那是画蝶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从此之后,画蝶性格大变,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没有了笑脸。
篝火前的奶奶虽然并没有诉说关于那场驱魔法事的细节,可画蝶却记得非常清楚,她只不过是努力将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深处,不让其浮现出来而已。
在篝火即将燃尽的时候,奶奶说,梦游的人,都是不完整的人,藉由梦游这种方式,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奶奶还说,不仅画蝶的父亲梦游,画蝶的爷爷也梦游,而且比她父亲还严重。
画蝶后来知道,她爷爷就是在梦游的过程中走失的,再也没有回来。
梦游,是她们家族的一种遗传病。而且,除了梦游之外,他们家族还有一些别的病症。比如,画蝶小时候,曾有两次在梦中遇到了自己的奶奶,她们两人的梦,在某一刻,形成了交互。奶奶后来告诉她,那叫“神游”。
当时的画蝶相信了,可是后来,画蝶上了高中后就不相信了,她知道奶奶所说的“神游”是一种封建迷信,她觉得那应该只是巧合而已,或是错觉。直到不久前,画蝶在无意之中和周渔在梦中交互,她才觉得,或许,那并不是巧合。
篝火燃烧殆尽。奶奶不见了。
四周归于黑暗。天上繁星点点。
然后,当画蝶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便躺在了这里。
她就这样仰面朝上躺着,将奶奶说的话思索了数遍。然后,她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谜题,或者说她们家族的谜题,很可能就要得到答案了。除此之外,她还意识到,上一次,她和那个童同在某一刻出现了怪异的“身份重叠”,或许就是梦游的作用。
这是奶奶给我的提示。画蝶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沿着阶梯朝上走去,她从天堂之上伸出手,拉了我一把。
“奶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找到真正的答案——”画蝶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观察着面前的弧形图案,低声自语,“来证明我们家族的人,不是怪物。”
在观察了数个拐角弧形图案后,画蝶在某一扇墙壁的后面,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风声,风声具有节奏,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人的呼吸声。
画蝶知道,应该就是这扇门了。她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踏门而出的一瞬间,她便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黑暗就像是粘稠的墨汁,覆盖在她的四周,让她寸步难行。
她在黑暗中跌落,挣扎,喘息,喊叫。
她在粘稠中挣扎,绝望,恐慌,无助。
这种感觉,她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一次的时候,她在“见到”男护工童同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相似的“窒息”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