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同点了一下头,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这时,周渔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望向钟墨,低声道:“钟队长,麻烦你帮忙录像一下。不管童同是不是梦游,他是不是画蝶,这都是极其珍贵的素材,我们需要记录更多细节。”
钟墨默默点头,往后撤开几步,用手机给他们录像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渔在绘梦板上更正信息:听觉系统弱化,和视觉系统类似。
随后,周渔大声询问童同:“你是童同吗?”
童同摇了摇头,拿起桌面上的纸张,将那张写着“画蝶”两个大字的纸举起来,然后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胸口。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周渔还是有些吃惊,他按捺下心底的情绪,问道:“你说你是画蝶,对吗?”
童同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周渔紧盯着童同的双眼,问道:“可你知道现在的身体是童同吗?”
童同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喉间没有发出闷哼声,而是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在新纸上写字,他握着笔的手看起来有些别扭,写字的手法也一点都不熟练,写字的过程更是缓慢无比,每完成一笔,都要停顿数次。
周渔并未着急询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童同写完。
差不多一分钟后,童同才终于写完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虽然呆板僵硬,但却非常清楚,它是:梦游。
看到这两个字后,周渔感觉自己的眉头控制不住地跳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说,你之所以占据了童同的身体,是因为梦游,对吗?”
童同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连串的闷哼声。
周渔一边在绘梦板上记录,一边问:“可为什么会这样呢?你难道不觉得这一点都不合理吗?在现有的科学体系内,你所说的这种现象,已经完全违背了生命科学、人体生物学、神经学,甚至是认知神经心理学等跟人体和大脑相关的所有学科的现有理论……你觉得这可能吗?”
童同低下了头去,没有说话。
片刻后,童同起身,来到周渔身侧,半蹲身子,伸出右手,握住了周渔的右手。周渔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他又迅速意识到,童同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动作的,他可能是想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某种信息。
于是,周渔不再抗拒,反而还将自己的手往外伸了伸。
童同先是握住了周渔的手腕,接着是手掌,最后,童同将自己的五根手指插进了周渔的手指缝中,掌心对着掌心。
这是一个五指相扣的动作。
童同就这样紧扣着周渔的手,然后用他那对“斗鸡眼”看着周渔。
周渔虽然无法从童同的眼神中看到任何的情绪流露,但是,在刚才五指相扣的一瞬间,周渔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感。
随后,周渔想起来,当初他在卓文大学为画蝶第一次解梦的时候,曾和画蝶有过一段不可思议的“共梦”经历,当周渔从“共梦”中醒来时,发现画蝶正握着他的手。除此之外,在祝嵘的捕梦困境中,画蝶用她的“共梦”能力,将周渔救出后,两人的手也是紧握在一起,五指相扣,跟现在一模一样。
虽然周渔不清楚这个动作代表的现实含义是什么,但显然,这个动作,对于周渔和画蝶而言,有着专属于他们两人的精神含义。
此时,童同已经松开了手,回到了沙发上,他的脑袋微微低垂,双腿并拢,肢体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名稍微有些羞涩的女生一样,在这一瞬间,周渔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他似乎看见画蝶正坐在沙发上,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
周渔急忙摇了一下头,让自己恢复冷静和理智。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并不是他主动去想象的,而是被动的精神幻想,看来,在内心深处,周渔还是非常期望在此时此地见到画蝶的。
周渔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他知道一时片刻肯定没法弄清这件事,既然暂时弄不清楚,那就先不去找原因,而是先看结果。如果结果正确合理,再从结果反推原因,也未尝不可。
“你如果真的是画蝶……”周渔问,“那你能告诉我,画蝶的身体现在在哪吗?”
童同拿起之前那张写着“实验”两个大字的白纸,指了指。
“你的意思是,画蝶在实验室里?”
童同点了点头。
“实验室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童同摇了摇头。
“实验室的地理位置,你知道吗?”
童同又摇了摇头。
“那你能简单描述一下实验室周围的环境吗?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比如标志性建筑物等等。”
童同低下头,仿似陷入了思索当中。片刻后,童同忽然全身一抖,喉间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声。他双手成爪,隔空抓向自己的脑袋。
见童同突然间的异常举动,周渔知道情况不妙,他急忙引导道:“童同,不要思考刚才的问题了。现在,抬起头来,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
在周渔的引导下,童同缓缓抬起头来,他用“斗鸡眼”看着周渔,呆愣片刻后,指了指纸上的“画蝶”两字。
周渔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不能再让童同去思索一些深层次的记忆内容了,因为“回忆”这个功能,和梦游本身是冲突的。当童同试着回忆一些复杂内容时,他的大脑便会陷入异常状态,这种异常状态很可能会加速他的苏醒进程。周渔只能问一些比较浅显的问题,不需要过多思考和回忆,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