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周渔的思绪。周渔起身来到门口,正欲透过猫眼查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钟墨的低沉喊叫声:“开门,是我!”
周渔打开门后,看到了满头汗水的钟墨,以及站在钟墨身侧的童同。只看了一眼,周渔便觉得童同的神情和状态有些反常,他没来得及细看,便急忙让钟墨进入,并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钟墨扶着童同的肩膀,将童同引入房间内,然后迅速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指着身侧的童同,说道:“他——不是童同,他可能是画蝶。”
周渔愣了一下,他望着童同那张木讷的脸,难以置信地道:“画蝶?你说他是画蝶?他明明是童同啊。”
“我说的是可能……哎,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墨将几张白纸递给周渔,说道,“你自己看吧,这都是他写的。”
周渔接过白纸,正欲查看,却发现童同一直在望着自己,他迎着童同的目光望去,发现童同双眼眯缝,眼球歪斜,目光呆滞。周渔不由想起当初祝嵘那批人在半夜前往郊区的时候,监控录像中显示,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的眼神和表情。而且,周渔从书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梦游的实例,也都表明,梦游者在梦游期间,双眼或半睁半闭,或留有一条缝隙,脸上毫无表情,肢体僵硬,这些症状全都和童同目前的状态相似。
难道童同现在正处于梦游状态?可又有些不对劲……
周渔虽然并未亲眼见过梦游中的人,可他知道,梦游期间的思维和做梦类似,都是单线的,目的性非常强,而且无法用意识控制自身行为,而眼前的童同,却可以自主行走,可以停顿启动,甚至可以用眼球“观察”别人,这在真正的梦游症患者身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周渔怎么看,都觉得童同不像是梦游。可童同看起来确实不正常,他不仅眼神表情不正常,肢体动作也一点都不协调,就好像有好几根绳子分别牵引他的双手双脚一样。而且,童同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周渔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
周渔发现,在自己仔细观察童同的时候,童同似乎也正在用他那对“斗鸡眼”观察着自己,而且,周渔还发现,童同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攥住衣角,似乎正在竭力控制着某种情绪一样。
周渔感到愈加奇怪了,按理说,梦游期间的人,是不应该有情绪波动的……
随后,周渔开始查看起手中的纸张。纸张一共四张。每张纸上都写着两个大字,字迹呆板僵硬,一笔一划,两个字便将整张纸填满了,就仿似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出来的字一样。
第一张纸上写着两个大字:画蝶。
第二张纸上写着两个大字:周渔。
第三张纸上写着两个大字:三色。
第四张纸上写着两个大字:实验。
看完这八个大字后,周渔感觉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甚至能够听到心脏的砰砰跳动声了,他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迅速意识到,这件事,绝对非同一般,而且,很可能和三色将画蝶带走那件事有着直接关系。但是,周渔并没有立马做出过激的反应,他知道自己不能心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平心静气。
“这些名词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周渔深吸一口气,压制下心底的情绪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向钟墨,“你问过他了没有?”
“问了。他说不出话来,即使是写字,一张纸最多也只能写两个,而且速度很慢。”钟墨一脸无奈地道,“然后,我想起咱们下午刚刚讨论过关于梦游的猜测和推论,我又看到童同状态异常,觉得他像是梦游……于是,我便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可即使有了这八个字,他还是童同啊,你为何会说他是画蝶?”
“因为当我指着画蝶这两个字问他的时候,他指向了他自己,然后不停点头,那意思仿似是在说,他就是画蝶一样,所以我才会这么认为。”钟墨挠了挠头道,“我也是有些激动,胡乱猜测的……现在想来,这显然不科学。”
周渔伸出食指,用力按在鼻翼上,他一边凝神思索,一边观察着童同的反应。片刻后,周渔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钟墨:“是你找到的他,还是他找到的你?”
“是他到公安局,找到的我。”
“他找到你的时候,是几点几分?”
“大概……凌晨一点十分左右……我试着和他交流了几分钟,然后觉得不对劲,便迅速来找你了。”
周渔急忙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现在的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也就是说,童同已经保持这种怪异状态至少二十五分钟了,这还不算童同去往公安局的路上所花费的时间。
周渔之前从梦游实例手册上看到过,梦游单次时间越长,代表梦游症越严重。梦游的时长并不固定,大部分患者的梦游时长在十秒钟到十分钟之内,只有小部分会超过十分钟,而超过半小时或一小时的,少之又少。如果童同真是处于梦游状态的话,那么,留给童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同样的,留给钟墨和周渔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周渔快步走到书桌前,将绘梦板和录音笔全部拿起,坐到沙发前的椅子上,对钟墨说,“快,让他到沙发上来,我们先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帮助。”
“要不要直接问他三色和实验的事情?”钟墨道,“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在没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直接谈三色和实验的事情,意义不大,说不定还会导致我们的错误判断。而且,万一他仅仅只是某种特殊状态下的人格分裂呢?”
钟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在这一方面,周渔是专业的,他相信周渔的判断。随后,钟墨搀扶着童同,来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童同坐下后,双腿闭合,双脚微微呈内八字。周渔知道,童同虽然性格温和,但并不具有泛女性化的肢体动作。童同刚才这个微小动作,让周渔隐约觉得童同很可能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不过,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妄下判断。周渔提醒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难道他真是画蝶?周渔心想。随后他又急忙摇了摇头,并在心中斥责起了自己,想什么呢?!现在是21世纪科学时代,怎么可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难道童同人格分裂了?周渔一边观察着童同,一边在脑中思索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童同目前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想了片刻,周渔决定索性直接询问得了,他轻咳一声,望着童同,问道:“你是童同吗?”
***
面对周渔的询问,童同神情呆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周渔急忙在绘梦板上记下:听觉系统,语言系统缺失。
但随后,周渔就觉得不对劲,在梦游状态中,语言系统或许会缺失,但听觉系统按理说是和视觉系统同属一类的,它们或许会弱化,但应该不会缺失。
略微思索后,周渔往前凑了凑,提高音量道:“你不是听不见,你是听不清,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