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男孩再出来的时候,手帕成了红色的,上面浸满了鲜血。
“把它洗干净。”小男孩将手帕扔给年轻女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内的灯再次熄灭,这一次,等了许久都没有亮起,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黑暗中传来了厚重的喘息声,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房间,只见一个女子在地上攀爬着,女子艰难地抬起手,去拿架子上的药,不小心将架子拉倒,压在了女子身上,药近在咫尺,可女子就是抓不到。
电光消逝之后,艰难的喘息声再次传来,每一声都像是最后一声。
一声惊雷炸响,闪电随后而至,犹如一把利剑,将漆黑的夜空劈开。
房门口,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瘦高,剑眉星目,神情凝重,目光阴沉。
电光消逝,黑暗再次来袭,女子的喘息声逐渐平缓,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门口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雨势陡然变大,天空仿似漏了一样。
木门后面的陆羽,透过格子看见了房内发生的一切,他忽然感觉全身一阵发冷,牙关都禁不住打颤了起来。面前的木门忽然打开,外面不是房间了,而是一条白雪铺就的路,天地间白雪皑皑,鹅毛大雪纷扬飘落。
陆羽抱紧双臂,走了出去,他认出这是陆家村的街道,他家就在这条街道上。
他站在街道的这头,望向街道了另外一头,他看见另外一头上站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十多岁,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小男孩望向陆羽,两人隔着一条街,遥想对望,陆羽隐约看见小男孩的脸上有着怯懦退缩的表情。
对望了一会,小男孩朝着陆羽走来了。
小男孩起先走得很慢,仿似有些犹豫和害怕,走着走着,他的速度开始加快,脸上出现了凶悍的神情,目光中多了一丝狠劲,紧盯着陆羽。
陆羽看见小男孩的手中拿着一把剪刀,他知道小男孩要干什么,他知道小男孩是谁,他也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继父的死、奶奶的死、亲生母亲的死,他都知道,而且记得十分清楚,日日夜夜都会想起。
可——那又如何呢?
陆羽的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何不成全自己呢?
陆羽其实早就想这么做的,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直没下得去狠心。
小男孩冲了过来,手握剪刀,刺向陆羽。陆羽看见小男孩的身子在发抖,他知道小男孩的勇敢和凶狠是装出来的,像是一层纸,一戳就破。陆羽没有躲,只是抬起手,握住了剪刀,然后将小男孩的手腕扭转回去,尖端对准了小男孩。
“再见了。”陆羽用力一推,剪刀刺入小男孩胸口。陆羽将剪刀转了一圈,他看见小男孩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痛苦神情,他拍打了一下小男孩的脸颊,笑着说:“谢谢你,周渔。”
陆羽一脚将小男孩踢倒,鲜血喷涌而出,小男孩陷入雪中,不见了踪影。
周围的景物在旋转,雪层融化,地面龟裂,整个陆家村开始碎裂坍塌。
天空忽然黑了下去,许久之后,等再次亮起的时候,陆羽正站在一块空地上,灰烬飘落而下,周渔倒在他的面前,胸口插着一把剪刀。
刚活过来的陆家村再次死了,正在往地下陷落。
陆羽仰头长啸一声,畅快至极。
陆羽的身形比之前更魁梧了,更高大了,肌肉更强横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周渔,脸上露出狂妄的得意笑容:“你以为我是那些脆弱的心理病人吗?你以为我会被童年往事轻易击溃吗?我确实杀了我继父,杀了我奶奶,还间接杀了我母亲,那又如何?实话告诉你,我没有感到过一丝痛苦,我一直都觉得我做的是对的,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杀他们的过程,但我并不是在自责,我是在享受。”
陆羽提高音量:“我十几岁就知道了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得到我想要的。你以为我会害怕他们?我一点都不怕,即使他们变成厉鬼,我依然能杀死他们。我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我狠起来,连曾经的自己都敢杀。”
陆羽半蹲身子,拍打着周渔的脸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将他们召唤出来,让我再次体验了一次杀他们的过程,我还真不一定狠得下心解决掉这个问题,现在好了,问题解决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败我了。”
此时的周渔面色铁青,整条手臂,连同脖颈和肩膀都黑了,腹部包裹着的红色绸缎已经崩断,白惨惨的肠子依稀可见,胸口插着一把剪刀,鲜血汨汨流出,他已经处于濒死边缘,一动也动不了了,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渔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虽然推测对了陆家村是筑梦境的阴面,也推测对了陆羽的继父、奶奶和亲生母亲的死都与陆羽有关,但他没有想到陆羽竟然如此心狠,几乎丧失了人性,面对他做过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情,竟然没有丝毫自责愧疚,更没有良心不安,让陆羽重温杀人经历,反而帮他杀死了当年那个脆弱自卑的小男孩,祛除了他的心劫,让他变得更强大了。
周渔绝望地看着陆羽,缓缓摇了摇头。
“你在求饶吗?”陆羽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抬起右脚,悬在那把剪刀上方,“没用了,即使你向我求饶,也没用了。去死吧,周渔!”
陆羽一脚踩下,踩在了那把剪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