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三年·春
长安的春天从曲江池的第一朵杏花开始。
三月三,上巳节,曲江池畔游人如织。仕女们穿着各色齐胸襦裙,披着轻纱披帛,像一只只彩蝶在花丛中穿梭。公子王孙们骑着高头大马,锦衣华服,谈笑间尽显大唐风流。
太医署的女医官林挽棠,此刻却无心赏春。
她跪坐在太医署的配药房里,面前摊开几十种药材,正按照古方配制“清瘟解毒散”。三个月前,关中地区爆发时疫,己蔓延至长安周边。太医署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她作为署内最年轻的女医官,己经三天没合眼了。
“林医官,贵妃娘娘又派人来催了。”一个药童跑进来,气喘吁吁,“说是头风又犯了,疼得厉害。”
林挽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让张医正去,我这儿走不开。”
“张医正被陛下召去问疫情了。”药童苦着脸,“署里能出诊的医官,就剩您了。”
林挽棠叹了口气,起身净手。她今年二十岁,三年前通过太医署的选拔考试,成为署内第一名女医官。这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本是个奇迹,但代价是——所有的苦活累活,都成了她的。
走出太医署,一辆青篷马车己在门口等候。赶车的是个老宦官,姓高,是贵妃宫里的老人了。
“林医官快请,娘娘疼得首掉泪呢。”高宦官催促道。
马车驶向大明宫。路上,林挽棠掀开车帘,看着长安的街市。东西两市人声鼎沸,胡商驼队络绎不绝,酒肆茶楼飘出异域香料的味道——这是天宝盛世,万国来朝的长安,繁华得让人忘记边境的战火,忘记关中的疫情。
但林挽棠忘不了。昨夜她梦见一片火海,梦见马蹄践踏,梦见一个穿盔甲的男人抱着她,说“下一世再见”。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这种梦,她从小做到大。有时梦见自己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奇怪的地方;有时梦见一个男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最奇怪的是,她明明是苏州人,却总梦见北方的雪,梦见大雁塔的月光。
“到了。”高宦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马车停在大明宫侧门。林挽棠提着药箱下车,跟着高宦官穿过重重宫门,来到贵妃居住的“长生殿”。
殿内熏香浓郁,杨玉环斜倚在贵妃榻上,三千青丝散落,只穿着一件浅粉色襦裙,额头敷着湿毛巾,眉头紧蹙,确实是一副病容。
“娘娘,太医署林医官到了。”高宦官禀报。
杨玉环睁开眼睛。她今年三十六岁,比林挽棠大十六岁,但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此刻虽然病着,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你就是林挽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杨玉环是蜀中人,但久居长安,口音己改了大半。
“臣林挽棠,拜见贵妃娘娘。”林挽棠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