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初,阎锡山“见父衰老,大异于前,决身侍奉在侧,回村办公十月”。
10月23日,替他代理省政的赵戴文来到河边村见阎锡山,转达蒋介石要亲自到河边村拜谒阎父阎老太爷,以示慰问之意。阎锡山不想让蒋介石的影响进入山西,让赵戴文婉言辞谢,但蒋介石决意要来,并说想和阎锡山商谈两件事:一、国事如何处理,以济危难;二、如何将山西建设推行全国?阎锡山一听内容,马上兴致勃勃赶到太原候陪,还将王靖国公馆重新修葺一新,作为蒋来时的下榻之处。
这是蒋介石第一次到山西,据说,在哪里迎接颇让阎锡山费了一番心思,有人提议在运城,阎锡山一听让老蒋“运成”那可不成,最后选在介休,让老蒋休了才妥。
1934年11月8日,蒋介石飞到太原,停留4天。蒋介石此次太原之行,主要目的是与阎锡山言归于好。因为此时的阎锡山成为日本人和西南反蒋势力竞相拉拢的重要人物。蒋介石认为阎锡山是稳定华北和西南,解除他今后入川指挥作战后顾之忧的重要人物。正是由于这些因素,蒋介石才屈尊亲自来太原与阎锡山会晤,做一些笼络工作,以改善两人因中原大战而结下的深仇大恨。
11月9日,阎锡山陪同蒋介石、宋美龄及其随行人员邵力子、邵元冲等人于中午12点左右到了河边村。
蒋介石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礼帽,身披黑色斗篷。阎锡山身穿长袍,头戴黑色博士帽。二人下车后,蒋介石打头一路缓行,向组织来欢迎的“川至中学”学生、河边村男女老幼挥动礼帽,微笑着点头致意,随后又乘车由石沟街到文昌堡旧宅北都督府拜见阎老太爷。
阎锡山的老父阎书堂,年迈体弱,又因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其时也不得不强打精神,由家仆扶着坐上椅子,抬到大门口迎接蒋介石夫妇。
相见时,阎书堂奋力挣扎而起,双手抱拳,打躬作揖,口称:“有劳委员长大驾,小民愧不敢当……”
蒋介石赶紧上前,搀阎书堂坐下,以侄辈相称,口呼“伯父”,问安问好,甚是亲热,并与宋美龄并排而立,恭恭敬敬向阎老太爷行了三鞠躬礼。随后又盛赞阎母懿德可风,足堪女界典范。
阎锡山6岁时生母病亡,继母陈秀卿无出,待阎锡山如亲生儿子,辛辛苦苦将他抚养成人。
进屋后,大家坐在一起互相说这问那,好不亲热。叙谈片刻,即至“上将军府”赴宴。午宴备以家乡风味的“五盔四盘”。“五盔”就是用五个形似大碗而印有蓝花色彩瓷具盛的山西菜肴,忻州瓦酥、定襄蒸肉、五寨黑猪肉炖粉、黄河鲤鱼、小鸡炖台蘑。“四盘”就是四个佐酒的盘菜。此外还有莜面窝窝、高粱面鱼鱼、保德碗砣,黄米面油炸糕等,冷热搭配,有荤有素,全系山西乡间风味小吃。
吃过饭以后,蒋介石登上了常春楼,这一下弄得阎锡山十分尴尬。原来这几年,阎锡山修建了不少府第,又刚建起东西花园,怕蒋介石看见,落下个奢华印象,就让人连夜把东西花园的路用高粱茬子堵死,等领蒋介石进来时,依旧走的是过去的花咀老路。没料到蒋介石如此登高一望,阎府的所有建筑便尽收眼底了。
当天下午3时许,阎锡山陪同蒋介石一行返回太原。第二天,阎锡山将高级干部召到省府,与蒋介石一行商谈要事。
宋美龄则由阎锡山的如夫人徐兰森陪同,游览太原市容。顺路走到阎锡山部下王靖国公馆门前时,徐兰森请宋美龄进去休息一下。
王靖国的老母亲一听蒋委员长夫人大驾光临,赶紧带着满门老幼连同家仆杂役,在院坝上齐刷刷跪成一片,皆不敢抬头仰视当朝皇后,把个宋美龄惊得面红耳赤,手脚无措,想不到满清王朝被推翻二十多个年头了,山西人还会以此礼仪来迎待她?
宋美龄赶紧上前将王母搀起。
三个女人凑一块,拉起了家常。
王母礼仪虽大,却不知如何说话,偷偷打量了一下雍容华贵气质高雅的委员长夫人,怯生生开口关心道:“太太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说来甚也好,可就短生个娃娃。”
徐兰森惊得瞪她一眼,赶忙补漏:“没娃娃也不要紧。定襄七岩山上有个捞儿洞,可灵哩。花上3元钱,在水里捞一捞,三元开泰,回来准捞上个带把儿的娃娃。你忙顾不上去,也能代替,我明日就帮你捞一个去。”
此话将从小接受西式教育,早将中国封建文化形成的种种陈腐观念、陈规陋习抛到爪哇国去的宋美龄,逗得前俯后仰,大笑不止。
在宋美龄的笑声中,人们或许会感到阎锡山这个如夫人的可怜,或许会想到晋军高级将领生活环境的保守与封闭。但再一细想,不是也更看出阎锡山与蒋介石之间的巨大差距吗?蒋宋联姻,说得上是中国政治趋于现代文明的一大举措。宋美龄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蒋介石,使蒋介石在个人感情、国内纷争之外,还有着眼外部世界的开阔目光。而阎锡山却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原因,因原配夫人徐竹青无出,只好遵从父命,买来一个时仅14岁的徐兰森为妾——徐兰森临危受命,不负厚望,一口气为阎锡山生了5个带把儿的娃娃。长子志恭、三子志信少亡,次子志宽抗战期间病逝成都,四子志敏、五子志惠后去了美国。观念上的这种巨大差距,必然会在政治实践上产生相应的差距。阎锡山终究斗不过蒋介石,婚姻或许是原因之一吧。
12月1日,阎锡山电话中得知其父“咳嗽气喘,小便艰涩”,立即赶回家中探望。其父面色体温、脉搏如常,唯饮食大减,小便不畅。请自己的侍从医官看后,气喘咳嗽稍解,小便与饮食未效,于17日去世。
乡人遂传:“蒋介石一来探病,把阎家老太爷吓死了。”
老父病逝,阎锡山举行了整整1个月的祭奠丧仪。阎府院中金人银马、雪山素海,终日香火缭绕,笙管长鸣,排场无以复加。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的代表,蒋介石的代表何应钦都来此致祭尽哀。短短一月之中,让河边村民,再一次看到了阎家的赫赫威势。
河边阎府,气势不凡,光宗耀祖。一朝为官,飞黄腾达,威风凛凛,可见阎锡山并没有脱出几千年来当官摆架子的常规和心态。而他本人出入河边故乡,却又坚持一副寻常人打扮。这一方面显现了他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较深,有浓厚的民本思想;而他的行为习惯,既蕴含着浓厚的封建色彩,也显露出淳厚民风的影响。另一方面体现了他善于以低姿态赢得百姓的好感,深谙民心之重要。生活中这种接近平民百姓的作风,与政治上善于韬光养晦相一致,都是阎锡山为人处世的重要特点。
(1)赵承绶,字印甫,陆军中将。曾任国民革命军晋绥军骑兵司令,军长、晋绥军集团军总司令、太原绥靖公署野战军总司令等职。以勇悍闻名,晋中战役败给幼年好友徐向前。新中国成立后任水电部参事室参事,山西省政协委员。1966年10月1日病逝于北京。
(2)摘引自赵承绶晚年口述《我参预阎锡山勾结日本活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