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厦将倾,阎锡山临危授命(1)
6月6日,为祝贺阎锡山出任行政院长,表示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广州20多个社团举行“反共救国宣传大巡行”。50辆宣传车,从中山纪念堂出发,经汉民路,再到东较场,一时间,阎锡山好像成了国民党的栋梁之材、党国中兴希望所在。
自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以后,蒋介石和阎锡山片刻不得消停,设在丰镐房机要室里的7部电台和长途电话彻夜工作,给他们送来的不是喜讯而全是噩耗。
就在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同一天,攻打太原的解放军也下达了总攻击令,对太原城外各据点工事发动大规模进攻。阎锡山闻报后立即给“五人小组”发报说:“你们只要努力支持一个星期,我就一切都有办法。”
同日,当阎锡山接到王靖国关于太原守军整营、整团,整师向解放军投降,城外据点丧失十之八九,城内局面已不可收拾的报告时,他当即下令警宪人员对政治犯实行大屠杀,并命令特工人员集体自杀。
4月21日夜间,待在溪口的蒋介石得知京沪江防战略屏障的江阴要塞7000官兵起义,顿时惊魂失魄,大骂江阴要塞司令戴戎光该杀。
阎锡山听到这一消息,面色剧变,连声称怪,惶惑不解。
而此时南京城里的李宗仁等国民党当局高层要员听到江阴失守,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突然爆炸,个个惊慌失措,面如土色。
4月22日晨,蒋介石与阎锡山同往宁波机场,阎锡山与随行人员连南京也顾不得回了,径直去了上海。4月23日,刚到上海的阎锡山便给太原“五人小组”发电,命令太原守军集中城内大炮,轰击北门外所有工厂,但“五人小组”还没来得及布置下去,解放军便已攻占了北门。
就在从宁波前往奉化溪口的路上,阎锡山心乱如麻,人坐在车上,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守住太原。
可是他一到溪口,就接到了梁化之的电报:“共军开始攻城,北门已陷敌手,太原难保。”
阎锡山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他不断让人通过电台与太原联系,为梁化之打气,要他坚持几天,他会马上派飞机接他来南京。可是,太原机场已被解放军的炮火控制,飞机根本无法接近。
4月24日,阎锡山看到五妹阎慧卿的绝命电后,泪水滚滚而下。
两天后,阎锡山乘飞机到达广州。
阎锡山到广州后,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精神焕发,频频接受记者采访,出现在各种会议上,发表对时局的看法。他住的地方也是宾客盈门。
阎锡山在所有的讲话中,论调只有一个,就是“集中全民力量,坚持反共战斗”。阎锡山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鼓劲,不能泄气。只要有斗志,国民党或许还有生存的希望,要是失去了斗志,大伙将必死无疑。
蒋介石则率一大帮幕僚立即飞赴杭州,在笕桥航空学校会客室里当着从南京匆匆赶来的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顾祝同大发雷霆,臭骂汤恩伯未能坚守江阴要塞,致使江防崩溃。
汤恩伯被骂得狗血喷头,大汗淋漓。
就在这间不大的会客室里,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提出要成立由他担任主席的“国民党中央非常委员会”,以作为总揽党政军权的最高决策机构。
蒋介石于1949年1月21日宣布引退后,李宗仁对让他当这个“代总统”本来就不满,而今又要成立由蒋当主席的“中央非常委员会”,分明是要把他当成一个傀儡,这更令他怒火中烧。
行前,白崇禧便向我建议说:“今后局势,如蒋先生不愿放手,则断无挽回余地。你应乘此机会向蒋先生明白提出,蒋、李二人只能择一负责领导政府,以期统一事权,而免拖泥带水!蒋先生既已引退下野,应将人事权、指挥权和财政权全部交出。”
我说:“这正是我的意思。”
4月22日晨,我们分乘专机三架飞往杭州,蒋先生已在笕桥航校等候。我们抵达之后,大家面色沉重,心情非常悲愤。
我首先向蒋先生说:“你当初要我出来,为的是和谈。现在和谈已经决裂,南京马上就要失守,你看怎么办?”
蒋先生说:“你继续领导下去,我支持你到底,不必灰心!”
后来他又撇开众人,领我到另外一间房里继续商谈。我说:“你如果要我继续领导下去,我是可以万死不辞的。但是现在这种政出多门、一国三公的情形,谁也不能做事,我如何能领导?”
蒋先生说:“不论你要怎样做,我总归支持你!”
蒋先生说话的态度,真是诚挚万分。我如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此时南京已危在旦夕,国之将亡,我们当国者的心境实有说不出的辛酸。在这种情况下,蒋先生既然一再说明,全盘由我负责,我如逐条列举要他答应交出,反嫌小气。我本人一向是个不为已甚的人,所以也只能轻描淡写地提出。这是我不能破除情面的弱点。(1)
然而,话音未落,蒋介石马上就用行动将自己的口头承诺戳破了。李宗仁提出发动第二次国共和谈的建议立即遭到蒋介石断然否定,李大为恼火,忍无可忍,当面与蒋争吵起来,结果弄得无果而终,彼此不欢而散。
谈话结束之后,白崇禧随即飞返汉口,何应钦坚决约我同去上海。我说我应该回南京去看看。我怕的是南京撤退时,我如不在场坐镇,或许要发生抢劫现象,那我们就更对不起人民了。
4月22日傍晚,我从杭州返抵南京时,四郊机枪之声不绝,首都已一片凄凉。平日最繁华的通衢大道,如中山路、太平路等地商民全部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绝迹,只有少数部队在做撤退的准备。城防部队和市民听说代总统仍在城内,人心尚称安定,军队纪律亦佳,绝无败兵掳掠的事发生。
当晚京沪卫戍总司令汤恩伯奉召来谒。我问他战局现状如何,汤说敌军已迫近城郊,本晚或可无事,但务必请代总统至迟于明日清晨离京,以保安全。
在此同时,我派往北平的和谈代表章士钊、邵力子等人竟联衔来电劝我于共军入城时不必离京,如嫌南京不安全,不妨径飞北平,中共当待以上宾之礼,竭诚欢迎。我知道我的和谈代表在城破国亡之时,决心向共党靠拢了。责他们临危变节亦属徒然,遂将电文掷去,未加理会。
入夜,南京四郊炮声隆隆,机枪声尤密,我知道共军正在加紧进攻城外据点,我军亦在掩护撤退。遂解衣而卧,一夜辗转反侧,未能入寐。4月23日清晨,汤恩伯又来电话,催促起飞。盥洗既毕,略进早餐,乃招呼总统府侍卫长李宇清备车往明故宫飞机场。
车抵机场时,汤恩伯和首都卫戍司令张耀明已在机前迎候,专机马达亦已发动。我与汤、张略谈,便进入座机。飞机旋即升空,在南京上空盘旋两周。斯时东方已白,长江如练,南京城郊,炮火方浓。驾驶员特入机舱请示飞航目标。我说,先飞桂林。飞机随即转翼向西南飞去。从此,南京就不堪回首了。(2)
4月22日,这一年已经65岁的阎锡山从溪口飞到上海,住进西摩路口山西驻沪办事处,一边四处奔走,与部分撤到上海的中央诸公商议恢复大计,一边用电台遥控着太原的战事。
4月24日是国民党政权全面崩溃的一个重要日子。就在解放军冲进南京总统府,降下青天白日旗后的几个小时,解放军前锋已抵近上海,与汤恩伯部展开激战。阎锡山在他下榻的地方,已能听见隆隆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