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厦将倾,阎锡山临危授命(2)
上次来,阎锡山一肚子心事,没有兴趣游一游“山水甲天下”的桂林。这次大功告成,便到桂林风洞山、独秀峰玩了个痛快。当招待官员请他题词时,他豪气满怀地写道:“跟不上地球自转的表是废表,跟不上时代进步的人是废人。”
8日上午,不辱使命的阎锡山和李宗仁等分乘“追云”“自强”两架飞机一起飞回广州。李宗仁住进静慧公园里的迎宾馆。
事后,阎锡山对随员们说:“当今的中国人终归得听老蒋的,若不,就得听毛泽东的。”
8日下午,阎锡山等乘机回到广州,7时50分汽车经过矗立在灯火阑珊中的海珠大桥,阎锡山诗兴大发,吟出两句感伤的骚体诗:“钢骨水泥兮,合作坚牢,孤雁南飞兮,哀鸣嘐嘐!”
后来贾景德为劝李蒋合作,将“孤雁”改做“劳燕”,“哀鸣”改做“孤鸣”,再加一句:“大川利涉兮赖此宏桥。”诗中以“桥”为载体,其实将阎锡山比成协调蒋李之间的“宏桥”。
经贾修改润色后的阎诗其实不如原作。“孤雁南飞兮,哀鸣嘐嘐”,短短两句,把一个战败出逃者的茫然凄苦的心境发泄得淋漓尽致。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在阎锡山心中喻作“合作坚牢”的钢骨水泥大桥,竟然很快就在以他为代表的中华民国政府被逐出广州之际,被国民党军队给炸掉了!
大爆炸开始于1949年10月14日下午4时。最先遭到爆破的是白云机场跑道以及黄埔各仓库。随后爆炸的还有位于石牌的最大的军火库、黄埔海军基地等。最震撼人心的是海珠桥的爆炸。
海珠桥的爆破行动是由广州绥靖公署副主任、广州卫戍总司令李及兰直接指挥的。据一些老广州回忆,海珠桥上的炸药已经安放很多天了,开始时,市民有点恐慌,但见炸药安放在桥上多日都没有动静,也就松懈起来不当一回事了。当时,海珠桥的两端都有国民党的“国防部技术兵团”守卫,一般人无法接近炸药安放处。
10月14日下午约5时许海珠桥爆炸前,有一辆吉普车由河北经海珠桥开过河南,车上四人衣着极为整齐。其中两个穿新西装,两个穿黄军装。这四人在桥上布置完毕后,即乘原车返回河北。14日下午5时50分,堆放在海珠桥中间及各桥墩上的一百箱TNT黄色炸药被引爆。爆炸威力巨大,仅10分钟之后,海珠桥就被全部炸毁了。
被炸毁后的海珠桥分成三段,中间一段沉入江底,南北两段则插入水中。爆炸那一刻,大桥的钢梁、钢条、石块等在空中飞舞,砸烂无数民居瓦顶。其中,有两条1米多长的钢条飞落在距离海珠桥二三百米以外的虎标永安堂大厦门前。永安堂大厦那些十分坚固的门窗都被震碎,大厦内有数人受伤。附近民房店户门窗就更不用说了,全部被震碎。永安堂斜对面3层半高的中原行大门铁闸被爆炸的冲击波严重扭曲损毁。附近鱼市场的瓦面被全部掀起。直至晚间7时30分,海珠桥附近长堤一带仍被浓烟所笼罩。
此外,在这次爆炸中,泰康路、一德路计有5幢民房被震塌;河南路有3幢民房被震塌。死伤百余人,江面上沉船无数……长堤五仙门发电厂的电线被全部炸烂,无法发电,以致全市除第四区(东山一带)有军部电力厂供电之外,其余各区全部停电,漆黑一片,市面陷于死寂状态。
14日晚上8点,东堤弹药仓库爆炸,随即发生大火,爆炸之声在大火中连续不断。
于是有人写了篇挖苦讽刺的小文章,把阎锡山的《游海珠桥有感》改成:钢骨水泥兮,合作不牢。丧家之犬兮,劫数难逃!登在了报纸上。
当时南京和太原失守不久,阎锡山来广州的心境确似“南飞孤雁”。他明白,山西失去之后,暂时只能仰蒋介石、李宗仁的鼻息过日子。可是蒋李意见不合,已经冲破了长江天堑的解放军南下神速,他眼看这岭南江山早晚难保,广州迟早不免失守。到那时,这南飞的孤雁又不知到哪里再找落脚栖身之所了。
果然,从这年4月末到10月中,阎锡山在广州待了不满半年,蒋李合作,偏安海隅的梦幻很快就破灭了,解放军的炮火又逼他匆匆离去。
阎锡山虽然受蒋介石重托东奔西走,这时仍然没有实际职务。在广州东山招待所住了一个多月,那座别墅式的小平房只有两房一厅,带一个丁字前廊。大房是阎锡山住,张逢吉等一帮随员住小房,其余一批晋籍军官都挤在客厅。为了方便,他干脆在太平路的东亚酒店三楼开了几个房间,安顿随员休息。这批人也常用阎锡山的名义,在东山招待所开饭,最多时达到80人,弄得招待所啧有烦言,称阎锡山的部属为“难民”。
但这时的蒋介石活得似乎很自在,5月7日起,乘“江静”号离开上海复兴岛,到普陀、舟山、定海,其实为了更好指挥上海、华南两个战场,后来在澎湖列岛的主岛马公岛居住,蒋经国则留在汤恩伯身边督战。
国民党大厦将倾之际,因受太原失守时梁化之一批将领及阎慧卿等点火自焚强烈刺激的阎锡山,却整天想着在此党国艰危之际,如何激发出国民党员“反共救国”的热情,即便不能力挽狂澜,也要与共产党做最后一搏。
阎锡山不负蒋介石重托,成功促请李宗仁抵穗主政,使他在国民党中声望大增。
5月15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推举阎锡山、吴铁城、李文范、吴忠信、白崇禧、王宠惠、陈济棠等7人成立小组委员会,研究加强团结的计划。
阎锡山马上行动起来,经过一番紧张筹划,他提议组建“中国反侵略大同盟”。阎锡山这个计划很快得到蒋介石的赞赏,广州为此出现一片忙碌,民社党、青年党等也活跃起来,大帮晋籍的官员也都簇拥在阎锡山身边,摇旗呐喊,上下呼应。
此间的阎锡山忙得不可开交,他白天会客,夜间请人起草“宣言”,再电令两位仍在上海的部下,立即将太原存在上海的一大笔款子寄到广州,作为“同盟”的活动经费。以后,凡是在广州的晋籍官员,待一天就发一天的津贴。东亚酒店的餐厅,三天两头就是阎锡山请客,宴会一个接一个。
5月26日,广州中山纪念堂人头攒动,三四百名党政军高级官员来到这里,召开“中国反侵略大同盟”成立大会。
主持的是民社党主席张君励,致开幕词后,就介绍阎锡山是这次大同盟的发起人,还说阎锡山在与共产党作战的太原战役中,坚守孤城一年的“空前战绩”,成为守城名将。
到阎锡山起来讲话时,他大大地发挥说:“我们定心想想,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这个会?我们真痛心,我们是在失去东北、丧失了华中、失掉了江南一部,南京撤守,危急存亡,千钧一发的今天,在南海滨的广州开这个会。我们今天在场的同志,是要以战斗的姿态,紧密的团结,坚决的奋斗,抵抗残暴共党的南侵,以扑灭共党侵略全中国的火焰,并粉碎其赤化全亚洲侵略全世界的阴谋!……”
阎锡山大胆提出“集中全民力量,坚持反共战斗”口号,把“反共”作为主调,欲把广州变成第二个太原。
然而,美国人却把他弄得很是难堪。
就在阎锡山的“中国反侵略大同盟”成立的第二天,美国《时代》杂志的扉页,刊登出阎锡山在太原时的一张照片:阎锡山穿着戎装,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拿着毒药胶囊(笔者注:杂志注明是“氰化剂”)。下面说明是:“誓与太原共存亡的阎锡山将军现在安然无恙地活跃在广州政坛上”。
杂志在广州的书报摊上随处可见。
本已“赋闲”的阎锡山四处奔波,在各种场合大声疾呼党国要员“精诚团结,反共救国”,搞得风生水起,颇有影响。而执政的李宗仁虽然回到了广州,但过去的各种矛盾依然存在,并且呈加剧之势。他遇到的第一个棘手问题,就是行政院长何应钦于5月20日撂挑子不干了。何之辞职,也是实出无奈,因为在财政上政府已极度困难,当他向蒋介石提出立即将运台黄金白银运一部分回大陆予以接济的请求时,却遭到蒋的断然拒绝。更令他忍无可忍的是,在军事上,他本已与白崇禧部署好守江西的作战计划,不料胡琏竟直接遵照蒋介石的密令,退守潮汕地区,以保存实力。继而,刘安祺也视国防部长白崇禧为无物,擅自将其统率的兵团从青岛撤往海南岛。何应钦连电北调,均抗命不从。汤恩伯也难以守住上海,宋希濂更擅自将全军撤往鄂、川边界的恩施,致使常德、芷江一线门户洞开。
何应钦清楚,在此情势下,他再费心机,也是枉然,于是干脆向李宗仁递了辞呈。
李宗仁急了,他担心行政院长的职务空缺太久会动摇军心民心,于是向中常委提出,由居正继任。中常委当即同意提交“立法院”依法表决。可由于居正是桂系遗老,遭到CC系和黄埔系的强烈反对,加之“立法委员会”出于对李的失望和受蒋介石的控制,表决时,居正以一票之差而未获通过。
迫于蒋的压力,李宗仁思前想后,迫于无奈,只得于6月1日,推出阎锡山任“行政院长”。
“国民政府”迁到广州后,在全国军事溃败声中,广州内部的政潮亦有增无已。首先使李宗仁感到困难而疲于应付的,便是何应钦“内阁”于6月间辞职以后,新“内阁”继任人选的问题。
李宗仁晚年回忆道:
首先我想到居正。居氏是党国元老,为人正派,敢作敢为。对蒋先生的态度一向不亢不卑,非阿谀奉承之辈所能及。撑持广州危局,居氏实是比较理想的人选。居氏如组阁,则蒋氏不易在幕后违法操纵。此外,蒋、居之间尚有一段不愉快的历史。据居告我,民国二年年“二次革命”前,中山先生派他出任山东民军总司令,蒋先生曾活动想到居氏司令部任参谋长,为居所拒绝,不克如愿。嗣后,民国十八、民国十九两年全国反蒋运动进入**时,居亦尝有反蒋论调,深为蒋先生所忌,一度被软禁于上海。故当我提居正继何,蒋先生即授意CC系立委设法阻挠。同时居氏本人对组阁并无兴趣。他向我建议说:“现在既已行宪,何不找民、青两党的领袖来担任行政院院长?”他主张在张君劢、曾琦、李璜等人中遴选一人。我说曾、李等人资望似嫌不够,君劢具有资望,但他未必肯干。居说:“我去找他谈谈。”张君劢那时住于澳门,居遂秘密去澳访张。张君劢闻言大惊,力辞不就。居、张正商谈间,李璜适来访张,也说君劢干不了。居正知不可相强,便回来了。我又力劝居氏勉为其难,居正也答应了。但是对立法院的同意问题,他本人则未做丝毫活动。我认为立法院对居氏组阁当无异议,亦未加注意。孰知我于5月30日向立法院提名居氏,竟以一票之差未获通过。此时,支持居正的桂籍立委韦永成、张岳灵二人正自香港启程来穗开会,他们以为投票时间在30日下午,不意大会在上午投票。他二人如果早几个钟点抵穗,居正就可以一票超过半数而组阁了。
居氏落选后,陆军总司令张发奎等主张再提名,更有一部分立委主张电召白崇禧返粤,组织军人内阁。此二建议皆未被我采纳。第一,我不愿坚持己意而贬抑立法院,致损“法治”的尊严。第二,我认为白崇禧在前方指挥是最适当的人选,不宜内调。最后不得已,乃改提阎锡山。阎锡山于太原即将被围之时,只身入京,后随政府南迁。阎善于观风转舵,素以手腕圆滑著称。以他出掌行政院,自为蒋氏所喜。所以一经提名,立刻便得到立法院的绝大多数同意而正式组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