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队人马冲下沙滩,拼命奔上小艇,他们才从林子里跑出来,飞一样冲进了村子。
家家关门闭户,小村空空****。可是他们却从许多窗口看见了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们冲进了虞兮萍家。
两个持枪的男人冲进院门,把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坐在轮椅上的辛格飞快地抓起枪来,对准了冲进门来游少卿与欧弟。
“不要开枪!我是游少卿!”
虞母吃了一惊:“天呐,你可回来了!”
虞兮萍猛地扑进游少卿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拼命亲吻,泪水糊了他一个满脸花。
游少卿压下心中的激动,猛力抓住虞兮萍的双肩,大喊道:“日本人马上要进村子了!我们赶快过河!”
虞母眼泪花花地说:“辛格……他宁死也不离开这里!”
辛格大叔沉稳地坐在轮椅上,一支老式毛瑟枪横放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此时的他全身焕然一新。那是一套他珍藏多年的英国士兵的军服,从徽章上看出,老人曾经是一个中士。纽扣全是金属制成,下身是镶有金边的猩红色裤子,头上是一顶圆桶形的硬壳帽。他的下肢空空****,伟岸结实的上身坐得笔直。一双眼睛凛然平视着前方……
虞母坚决地喊道:“游先生,我知道我女儿深深地爱上了你,你愿意娶她做你的妻子吗?”
游少卿大喊道:“我——愿意!”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虞母说,“我不能扔下辛格,他有恩于我们全家,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陪他一同去……”
虞兮萍喊道:“妈妈,我不走,死我也要和你们死在一块!”
村子遭到了日本人的炮击,一颗炮弹落到院子里,将围墙炸塌了一只角,灼热的气浪冲进了屋子。
虞母大声催促:“快走,你们快离开这里,我求求你们了!”
游少卿热泪夺眶而出,对着大婶重重跪下去,激动地喊道:“妈妈,只要我在,虞兮萍就在!你和辛格大叔……保重吧!”言毕,游少卿猛地蹦起来,“兮萍,我们快走吧。”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我的亲人!”
游少卿把枪扔给欧弟,不管虞兮萍拳打脚踢,嘶声哭喊,把她背上便往外走。
河边的情景惨不忍睹,长长的沙滩上散乱地躺卧着士兵的尸体。
在他们旁边,一个人失去了双腿,还有一个人失去了脑袋。
两匹马在水里引颈长嘶。他们认出那是柳丹青和杨万里的战马。
齐腰深的水中,一个疯了的士兵双手像鸭子似的拍打得水花四溅,望着他们发出刺耳的笑声,重复地叫喊着:“活着……哈哈,我还活着……”
满载士兵的小艇正在没命地往对岸驶去,炮弹掀起的水柱像神话中突然长出的大树。
几只小艇被击沉击毁或者被打得失去动力,随着河水向同样响彻枪炮声的下游漂去。
许多英国兵纷纷跳入水中,炮弹将他们像大鱼一样抛起,炸碎。
游少卿急促地叫道:“欧弟,快去村里弄一块木板来。”
他把仍在挣扎的虞兮萍放在沙滩上,用力按住她。
近似疯狂的虞兮萍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痛得游少卿叫了起来。
他忍住疼痛吼道:“虞兮萍,你咬吧!你就是咬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回去送命!”
虞兮萍牙关一松,忽地瘫软了。
一会儿工夫,欧弟把一块门板拖下了水。
游少卿问他:“你会水吗?”
“糟了,我是只旱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