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少卿说:“没办法了,让虞兮萍躺在门板上,你死死抓紧门板,我推你们过去。”
他把虞兮萍抱上木板,恳求道:“你再别乱动了,要不,我们都得死在河里。”
虞兮萍一跃而起:“我会水,让欧弟躺上去。”
柳丹青率领113团官兵过河后一路疾行,直到碰上赖特中尉的炮兵连才坐下来喘口气。
正在离公路不远的一处坡地上赶筑火炮阵地的炮手们,热情地向他们跑来。
赖特中尉神气地捻着漂亮的髭须,豪爽地命令他的部下:“快去,给柳团长的部队送些吃的来。”
炮手们立即拿来食物,饼干、泡菜、苏打水,还有涂上厚厚的黄油夹着牛肉的面包。
中国人英国人四下里围坐一起,兴高采烈地大吃大喝起来。
桑德福上士仍然是那么生气勃勃,显得机灵诙谐。他早就不顾军人的尊严,敞着军装,挽着袖子,看上去简直是一个长着一张肥胖脸蛋的调皮娃娃。他不仅热情地和鲁斯顿少校说话,把自己的烟卷大方地撒给中国人,还饶有兴趣地和福灵安交谈开了。
鲁斯顿坐在地上,把赖特中尉给他的烟卷揉碎,塞进大烟斗里,心神不定地抽起来。他抬起头,眼光飞向远方,充满绝望地说道:“一切都无可挽回!日本人很快就会占领曼德勒,紧接着是密支那,缅甸已经完了。”
赖特中尉说:“先生,我们英国军队有着广阔的战略纵深,缅甸对我们来说无足轻重,丢掉了缅甸,我们还有更为辽阔的印度。”
鲁斯顿说:“这是亚历山大勋爵的命令?”
赖特回道:“是的。”
柳丹青的目光在一堆堆人丛中扫过,陡地眉头一皱,坐起身大声问:“游先生呢?怎么没见着游记者和欧弟?”
福灵安凑上前去:“柳团长,游少卿恐怕不会再归队了。”
柳丹青一愣:“你说什么?”
福灵安低声道:“刚才过河时,渡船刚离岸,我看见他和欧弟从岸上的胡桃林里钻出来,慌慌张张地向河边那个小村子跑去了。”
柳丹青不相信:“你看清楚了?”
福灵安肯定地说:“绝对不会错。我当时正站在船头上。”
“他跑到缅甸人的村子里去干什么?缅甸人对我们恨之入骨,还不活吃了他?”
“柳团长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姓游的可不简单,他已经在缅甸找到生根发芽的地方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华侨姑娘,你见过的。”
“对呀,那姑娘我见过,那次要不是游少卿,她就差点被英国宪兵枪毙了。他们不是夫妻吗?”
“什么夫妻呀,不过是搞点小花样,瞒哄英国人的。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估计游少卿是开小差躲到那华侨姑娘家里去了。”
躺在旁边打瞌睡的杨万里睁眼说道:“福翻译官多虑了吧,我敢断定,游先生带着欧弟到虞兮萍家去,是因为他放心不下。道理很简单嘛,游先生要逃命只能跟着我们过河,怎么能留在对岸,就算缅甸人不杀他,也会被日本人抓去嘛。”
福灵安满面尴尬,结结巴巴地搭讪道:“我真的……看见他们……跑进了村子。”
杨万里说:“我敢断定他们一定是去救那一家人。出国前就已经宣布,开小差被抓住,立即枪决,没有一个中国人愿意作为一个怕死鬼被自己弟兄枪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柳丹青说:“这样吧,队伍就在这里宿营了,马上派几个人去路上接他们。”
杨万里立即喊道:“小郭子,你带几个弟兄,顺着这条公路,马上回去接一下游先生和欧弟。”
游少卿和虞兮萍在连天炮火中拼尽全力把欧弟推过了丹那沙林河。
此时的河滩上散卧着一具具尸体,已见不着一个活人的影子。他们跳进齐腰深的水中,钻进一大片莽莽****的芦苇丛,拼命跑了一段,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
游少卿兴奋地呻吟道:“谢天谢地……我们总算……逃出来了!”
“可是……我的妈妈和辛苦格大叔……呜呜……日本人会杀死他们的……一定……会的。”虞兮萍忍不住又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能言善辩的游少卿此时也只能无言而又充满同情地注视着她。虞兮萍所担忧的结果是必然无疑的……、辛格大叔绝对会对闯入他家中的侵略者开枪,而日本人对敢于抵抗的人是绝不会施以仁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