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枪声响过后,穿着衣服的战俘规规矩矩地回到了牢舍里,光着身子的战俘回到冲凉棚,斗殴双方彼此同心协力地把倒塌的棚子重新立起来,把被掀翻的竹床新连接上。
挂了彩不能动弹地则躺在地上痛苦挣扎、呻吟。
毛卿才和德钦丹纳紧挨着躺在地上,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毛卿才捂着伤口坐了起来骂道:“你这日本鬼子的狗奴才,下手好重!把老子的脑壳都打破了。”
丹纳也翻身坐起,面对着毛卿才双手合十施了一个缅礼说:“中国先生,对不起了。不过,今天的事件是英国人挑起的,我们只不过是出于无奈,被迫自卫。此外,我必须说明一点,我们当日本人的狗奴才是过去,现在缅甸人已经觉醒了,你不能继续侮辱我们。”
毛卿才说:“真没想到,你这家伙的中国话说得相当不错啊!请问先生贵姓?”
丹纳说:“免贵,我叫德钦丹纳,十天以前还是缅甸独立军的一名营长。我的妻子是一个出生在缅甸的中国广东人。”
“嘿,你这狗东西还是个中国女婿啊!”
“朋友,我想告诉你的是,缅甸人民已经清醒地认识到日本人给我们的是‘镀金独立’,而不是‘真金独立’。而且在现实中我们看到,缅甸人民心中的大救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派出工兵部队,撬掉了缅甸国宝仰光大金塔上的1000多张、重达7000公斤的纯金箔,7000颗各种罕见的红、蓝宝石钻球,1065个金铃,用军舰运回日本,终于让缅甸人民认识到我们寄予厚望的大救星其实是比英国人还要贪婪得多,残暴得多的大强盗。如今抗日的枪炮声一响,大救星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我们恨之入骨的头号敌人。”
由数辆轿车组成的车队奔驰在密支那市区到日军战俘营的途中。
铃木敬之大佐与刚刚从南京飞来的汪精卫政府的国防部长叶篷同坐一辆轿车。
叶篷说:“大佐先生想必知道,日本驻缅军总司令部将齐学启将军被俘的消息通知了南京政府,并谈到缅甸军事当局急需一支由中国战俘和华侨组成的武装力量协助日军作战,而齐学启正是这样一支部队最理想的指挥官,请求南京政府设法协助劝降。”
铃木不客气地:“部长先生有所不知,此计划正是由本人一手制订,并报请饭田司令官批准后才予以实施的。”
叶篷说:“汪主席对此事不遗余力,立即派我亲往长沙寻访齐学启的家人,准备将他们带到缅甸,协助作齐学启的工作。没想到齐学启的家人均逃到了重庆,我只得在长沙和杭州寻得齐学启旧交故友、包括齐学启上私塾时的老师范元仲等12人,先飞仰光,再转飞密支那。”
铃木说:“据我所知,叶部长曾经是齐学启的上司,此次先生不辞劳苦,专程飞来缅甸相助,必然会马到成功。”
叶篷摆摆手:“不然,不然,过去我在担任武汉保安司令时,齐学启虽在名义上短暂做过我的下属,但彼此并无深交。再加之眼下彼此又处于这样一种非常特殊的位置,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有异,他是否能为我所动,尚是未定之数。不过,鄙人既已来之,必然会为皇军大东亚圣战的宏图大业,殚精竭虑,不遗余力。”
车队驰入战俘营对面的日军营房停下。
战俘营的日军头目上前向铃木敬礼,手一摊,将铃木一行请入屋内。
日军头目报告:“大佐先生,遵照你的命令,我们正派人给齐将军理发,理完发后马上就会来到这里。”
叶篷用日语说:“不着急,不着急。不过,我得提醒贵军一下,中国的文化人有士可杀不可辱的传统,齐学启既是将军,也是著名的大学教授,对这样的人,你们当待之以礼,方为上策。”
铃木说:“部长先生,我们对齐将军一直就给予相当礼遇,从未有过任何粗暴的行为。”
一乘滑竿抬着西服革履,头发纤尘不乱的齐学启将军穿过操场,出了铁丝网环绕的战俘营大门,来到对面的日军营房驻地。
抬滑竿的是张书祥、杜学统等几名中国看守。
滑竿将齐学启直接抬进屋子里。
张书祥等将齐学启搀下滑竿。
齐学启看到独坐于屋内的范元仲,陡然大惊:“范老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已经秃顶的范元仲拄着拐杖失态地迎上前来,往旁边挤眼歪嘴,说话语无伦次:“学启……学启,我……我……你,受苦了……”
齐学启心中了然,双手扶着范元仲坐下,然后对着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学生是军人,行军打仗,保国卫家,苦是免不了要吃的。不过,老师年事已高,还远赴缅甸,学生深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理,本应竭诚款待。只可惜眼下身陷敌人牢狱,不能以学生之礼来侍奉师尊了。”
范元仲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