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车载着日兵冲进战俘营。
日兵手持武器跳下车,冲进缅甸独立军官兵住的营房,缴了他们的械,让德钦丹纳这帮老缅举着双手到坝子上列队听命。
盟军战俘们争相从大棚屋里奔出来,隔着铁丝网,远远观看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人人脸上幸灾乐祸,喜气洋洋。
英军战俘们议论纷纷:
“日本人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走狗下毒手……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管他是什么原因,看到在我们英国人面前极凶极恶的缅甸人被收拾,我这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毛卿才压着嗓子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缅甸当前的局势正应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样一句中国老话中的道理。”
英俘们望着毛卿才耸耸肩,表示听不懂他说些什么。
一名懂英文的中国战俘临时充当了他们之间的翻译。
毛卿才说:“缅甸独立军已经不存在了。日本人以召开军事会议为借口,把独立军的军官都抓起来送进了各地的战俘营。”
英俘们对毛卿才披露的消息大感兴趣,顿时将其围在中间,纷纷发问:
“你是什么人?”
“你怎么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
毛卿才说:“日本在缅甸特务机关的头子铃木大佐,为了拉拢我们中国远征军新38师副师长齐学启将军,为他们创建一支汉奸队伍,用尽了一切手段,包括送来许多日伪宣传品给齐将军看,我说的这些消息,都是齐将军认真地看了日伪宣传品以后,自己分析出来的。”
一名英俘说:“新38师,这可是一支在西方世界威名赫赫的军队,我们英联邦国家的人都知道,这支部队的师长就是大名鼎鼎的孙立人将军。”
毛卿才说:“你说得完全对,齐学启就是孙立人的搭档,他们俩是北平清华大学的同班同学,后来一起到美国普渡大学留学,毕业后又投笔从戎,孙立人去了弗吉尼亚军校,齐学启去了诺维琪军校。学成归国又在同一部队搭档负责。”
另一名英军战俘说:“像孙将军与齐将军这样有着如此深厚友谊与感情的搭档,在我们大英帝国的军队里也是闻所未闻的。”
战俘们被日本兵和蔡宗夫、张书祥等中国看守监视着,在密林中伐木。
德钦丹纳躲在一丛楠竹下,用尖厉的石片挖笋子,挖到后马上剥开生吃。
离他不远的地方,两名英军战俘合力砍伐一株大树。
一名英俘看看丹纳,与另一名英俘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调整了砍伐角度,让大树直直地对准丹纳倒下。
幸亏丹纳狡灵敏捷,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扭头一看,一根大树正向着他压来,他忽地一纵,跳出几尺之外,回头一看,只见一株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正訇然倒在他刚才呆着的地方,枝桠触地折断,沉重的树身深深的陷进了草地里。
他怒视着两个正瞪着他的英军战俘,一言未发,脸上的神态表明,他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傍晚,齐学启坐在门前的竹椅上挥着手中的大蒲扇。
毛卿才一边往绳子上晾衣服,一说:“日本人对老缅一下毒手,战俘营里的这帮折磨过英国兵的老缅这下也倒大霉了,进山伐树时,倒下的大树常常会砸得他们一命归阴,失足掉下悬崖被摔得看不出人样,被不知哪儿飞来的石头砸个血窟窿或是砸断条腿的事儿三天两头也层出不穷,盟军战俘想出种种手段,对曾经的施暴者进行最恶毒的报复。”
齐学启说:“英国人这么做是搞错了对象,从我们中国人的角度看,缅甸人,包括昂山将军其实也是受害者,像缅甸这样的小国民众追求国家独立是相当艰难的,英国人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近百年,缅甸人不反对英国人才不正常。其实啊,当前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卿才你要知道,现实往往是令人感慨的,此国与彼国的人民仅仅因为政治家的态度,可以瞬间互为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也可以一夜之间化敌为友,结为生死与共的同盟。”
前些时候还在集中营里神气活现的缅甸看守这下成了中国战俘和英国战俘的出气筒。这天傍晚,一名英国战俘叫缅甸人给他洗衣服,缅甸人不干,俩人就打了起来,一个大棚里的中美英印澳官兵人人上阵,大打出手。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的粗壮汉子们或拳打脚踢怒骂惨叫,或搂成一团在地上翻来滚去,竹床和大竹棚“吱哩嘎啦”响着接连倒塌在地。
数百条汉子又从草棚里钻出来,**着身子满坝子狂追乱打。
其他竹棚里更多战俘闻声冲上坝子,把打架当成了盛大的狂欢节。操场上人浪汹涌,事态立即发展成了一场人人争相参与的疯狂大群殴。
毛卿才身强体壮,接连打翻了两个缅甸人,却被他更强壮德钦丹纳压在身下。
日本人的口哨惊慌地响个不断,但战俘们充耳不闻,依然沉湎在斗殴的亢奋与快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