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埙感慨道:“我和孙老总在凤山最后一次照相时才36岁,今天再和孙老总一起照相,我都成古稀老翁了。”
姚副官说:“孙老总过去滴酒不沾,今天见了这么多老部下,高兴得不得了,刚才在饭桌上我看他喝了好几杯红酒。”
杨万里说:“孙老总年轻时到底在国家篮球队打过后卫,快90岁的人了,身体硬朗不说,说起话来声音也洪亮。”
葛参谋说:“看他那副精气神,活100岁绝对没有问题。”
揭均指挥杂役摆放凳子,准备拍集体照:“摆成3排,好几十个人哩,要摆3排才够。”
陈鸣人咋呼着:“人都齐了,揭均,快去请孙老总出来。”
陈良埙说:“别着急,孙老总还在书房里向彭克立交待事情。”
陈鸣人说:“彭克立已经和长沙的亲人联系上了,过些天就要回去,这些天一个囫囵觉都没法睡。”
陈良埙说:“这可是大喜事啊,他家里人都还好吗?”
陈鸣人说:“老婆早就走了,几个娃娃全都在,他一回到大陆就是儿孙满堂呀。”
午饭后,孙立人把彭克立叫到书房,连声说:“克立,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就好。你没像李鸿陈鸣人那样把老婆娃娃带到台湾,从牢里出来后,做了十几年孤家寡人,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彭克立说:“曾长云和我一样,也没把老婆娃娃带过来呀。释放后,李鸿陈鸣人都和老婆孩子团聚了,我和长云就去了台北城边上的中和敬老院……”
孙立人说:“我知道,你和长云的家都在长沙,是我让你们有家不能归的啊!”
彭克立说:“孙老总千万别为这事过意不去,当初你派罗副官和葛参谋他们到长沙请我们到台湾,也是为我们好。你就算是诸葛亮,那时也估计不到后来会有这么多的坎坷啊。”
孙立人突然想到一个人:“呃,今天怎么没看见长云呐?他不会……也生病了吧?”
彭克立悲声道:“长云……他上个月已经走了,这辈子……您再也见不着他了。”
孙立人一震,神情悲戚地说:“走了?唉!是我害了长云啊!他这一辈子,算是为我鞠躬尽瘁了。”
彭克立说:“长云落气前拉着我的手,要我无论如何得把他的骨灰送回长沙老家,交到他家人手中,他要叶落归根。孙老总,我和我家里的人已经联系上了,下个礼拜就要回去了。老婆虽然5年前走了,几个儿女倒还在,全都眼巴巴盼着我快些回去。今天,我就算是向你提前辞行吧,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孙老总,我也不知道了。”
“不回台湾了?”
“不回来了,俗话说,金窝银窝,当不了自己的狗窝啊!”
“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啊!克立,我请你到书房里来,是有要事托你办。”
“请老总交待。”
“齐副师长的忠骸当年是我派你去缅甸迎回来的,我在岳麓山下主持的公葬大典你也参加了。现在我听去长沙回来的新38师的人说,大陆闹**时,红卫兵把齐副师长的坟毁掉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
“孙老总是要让我重修齐副师长的坟墓?”
“对,这件大事,只有交给你办最合适。两个月前,我已经派罗德辉到安徽庐江县,代我祭拜祖坟去了。你要知道,齐副师长没有后人,如果我们不管他,这样一个曾经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华民族的英烈,就在自己的土地上变成孤魂野鬼了。”说到此,孙立人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美钞,“这里是6000美金,拿到大陆折合大约5万块人民币。如果不够,你给我写信,我来想办法。”
彭克立感动不已:“孙老总,你对昔日袍泽下属的情谊,山高海深,无人能及!”
“当年我为齐副师长题写的那幅挽联,你还记得吗?”
彭克立说:“新38师的人谁能不记得?当时反攻缅甸在即,为提振士气,师座要求所有官兵都要倒背如流。即便过去了几十年,我依然能够背诵。上联是:九载同窗,同笔砚,同起居,情逾弟兄,彪勋震异域,威名撼寰宇,君酬壮志,名垂青史,湘水湘云存浩气;下联是:十年共事,共生死,共患难,倚若股肱,杀身惊天地,成仁泣鬼神,我忆君容,泪洒红叶,秋风秋雨悼忠魂。”
孙立人把事情向彭克立交待完比对,与彭从主楼出来,双手抱拳向众人打拱:“各位弟兄,我害得你们受了这么多年苦,孙立人……对不起大家了。”
有人老泪纵横,有人失声痛哭。
陈鸣人哽咽着说:“孙老总千万……别这么说……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们仍然愿意跟着你……冲锋陷阵……东征西讨!”
黄钰大声道:“对,我们就算是呆在大牢里,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孙立人说:“我现在老了,眼睛不行了,郭廷亮,郭廷亮到了吗?”
揭均说:“我和郭廷亮通过电话的,他说他一早从中坜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