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人说:“一早出来,中坜离台中多远呐,连中午袍泽聚餐他也没赶上?”
陈良埙说:“中坜到台中正在改造柏油路面,不好走,可能还在路上吧。”
孙立人说:“吃饭可以不等郭廷亮,照相必须等,今天这个集体相,没他不成。”
陈鸣人说:“对,郭廷亮受的罪最大,吃的苦最多,应该等一等他。”
张佛千道:“昨天《联合晚报》报登了台湾政治大学老教授李瞻先生的一篇文章,说曾经代表9人调查委员会向郭廷亮做过核查的王云五先生当年亲口对他说过:‘我告诉你一句话,你就明白了,孙立人和郭廷亮都是中华民国最优秀的军人,这样你就能了解到一些这个案子的内幕了。’”
孙立人说:“在蒋介石的强人威权统治下,连正直如王云五先生这样的人物,那时候也不敢公开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张佛千以掌作刀,在自己脖子上一比画:“谁敢拿着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啊?”
孙立人说:“还是像佛千一样学者从戎的好啊,遇上个三长两短,脱下将军服,到大学里去埋头做个教授。我听说佛老现在被尊为台湾的联圣,求你一幅嵌名联,至少得10万新台币的润笔费哩,几时也给我来一幅啊,不过,我可没钱给你。”
张佛千哈哈一笑:“不务正业,此乃雕虫小技罢了,哪儿入得了老总的法眼?”
孙立人走到黄钰跟前。黄钰和徐嗣兴敬上军礼。
孙立人还以军礼:“黄钰,几十年不见,你还是和过去一样美丽啊。”
黄钰说:“老了,我和总司令都老了。出事时我才22岁,现在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哦,总司令,这位是我的先生徐嗣兴,我在幼童兵大队任教官时,他是凤山陆军总医院的军医,也是总司令的下属。我被抓后,政工干部逼着他表态,要和我保持关系就必须退役,否则就和我一切两断,他选择了退役,在台北开了一家私人医馆,现在已经是一家相当大的医院了。”
孙立人赞道:“好,好,一辈子能嫁上个这样的先生,是女人的福分呐。我从心里为你高兴啊!”内疚地对黄钰说,“小黄,我忘不了,是我亲手把你和黄正送到监狱里去的,我不配做你们的长官,我傻,傻到底了呀!”
黄钰说:“总司令这么说就折杀我们了啊!那时候你也被人蒙在鼓里嘛。我和黄正虽然坐了10年大牢,可是,和李鸿、陈鸣人、郭廷亮他们比起来,我和黄正受这点罪根本就不算啥,我们从来就没有埋怨过一句总司令。尤其是我们知道总司令在老总统面前,宁愿用自己的脑袋替我们姐妹俩担保以后,我们对总司令,就只有感恩之情了。”
孙立人问:“我在蒋总统面前说的话,你们在牢里怎么会知道?”
黄钰说:“我先生有一位浙江同乡是侍从官,总统请你吃饭时,他就在一旁伺候,是他亲耳听见,然后告诉了我先生,我先生上下打点,来探过几监,是他告诉我的。”
孙立人摇摇头说:“可惜总统没给我这个面子啊,你和黄正还是吃苦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总司令把话已经说到了那样的份上,对我们也是尽心尽力了,至于结果,并不重要,毕竟,总司令不是总统啊。”
孙立人大感安慰:“谢谢你们对我的理解……哦,你妹妹……黄正……还过得好吗?”
黄钰说:“好,她过得很好,她从监狱里出来后,嫁给了在联合国粮农总署工作的高级专员傅礼士,他是个美国人,对黄正非常珍惜,黄正跟着他到过许许多多的国家。他们现在住在芝加哥。黄正写了很多文章,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孙立人说:“啊,太好啦,太好啦!请你转告黄正,她是一个天使,每一个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永远想念她。”
黄钰说:“一定,一定,我妹妹听到总司令对她有这样的评价,我想她一定会高兴得痛哭一场的。”
孙夫人说:“小黄,也请你顺带给黄正捎一句话,就说,孙夫人祝她永远幸福。”
黄钰眼泪汪汪:“谢谢,我代我妹妹谢谢你们!”
一辆计程车奔驰在公路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郭廷亮抬腕看看表,焦急地说:“师傅,我有急事,请你再快一点。我多给你钱。”
师傅说:“老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再快我这就成飞机了。”
计程车驰入市区,在十字街头被红灯阻住了。
郭廷亮再次看表,问:“师傅,这里到向上路还有多远呐?”
“都进市区了,还能有多远?眨个眼睛就到了……呃,向上路?这些日子到向上路的多了,都是去看望一个被政府软禁了30多年的老将军的。你不会也是去看他的吧?”
“知道这位老将军是谁吗?”
“我又没当过兵,哪儿弄得清楚啊?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当过国军的陆军总司令吧?”
“听说过中国驻印军、新1军吗?”
“从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