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腊子鱼做牵线红娘老城墙演棒打鸳鸯
这年春闱,蹇镕前往省城成都赶考,不负父亲期望,一举高中解元,在锦官城中披红挂彩,打马游街,好不得意。
蹇镕一路春风回到重庆,随即被求才若渴的重庆知府殷绛延入麾下。靠着一手好字与倚马可待的骄人文彩做了知府大人的幕僚,不仅负责公文书写,还时常亲力亲为,代殷绛处理急难事务,提调各道衙门之间的协作。
这样一段经历,对蹇镕熟悉官场事务大有裨益。
重庆官场坊间很快传开了这样一则名人轶事:蹇镕以重庆知府衙门名义书写的告示,一贴上墙就被人偷揭。殷绛派巡捕换上便衣蹲守,抓了几个现行,才知偷揭告示者,均是本地酷爱书法的缙绅士子、文人墨客。他们无一不是被告示上那手精彩绝伦的字儿吸引,才不惜以身试法,涉险做它一回斯文贼,将告示偷揭回去当作书法精品装裱,或悬挂于华堂之上,或拿去字画店卖钱。
蹇镕的字,很快便在川东乃至全川声名鹊起。
心存高远的蹇源斌牢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之古训,不允许已经有了功名和社会地位的儿子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想出各种手段让蹇镕栖身社会底层,感受百姓疾苦。每年他都要安排蹇镕行船走水,下到涪陵、万州,上至江津、泸州,和船夫子一样拉纤推桡。农忙时节,他让蹇镕回凤居沱住上一段时间,或栽秧挞谷,或打鱼撒网,与农人渔人同食同住同干活。
洪武十四年炎夏,赤日如火,天热得厉害,冲天而起的热浪仿佛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看着远处的地面有一种看着水中倒影**漾般的感觉。
巴蜀书院放暑假,蹇镕被父亲安排到凤居沱蹇氏义渡推过河船,跟着义渡上的驾长麻头学习使篙推桨功夫。
蹇镕万万没有想到,嘉陵江边的姑娘野性得厉害,第二天中午,他和蹇昆就被降服了。
午饭后,麻头独自进屋睡觉去了,蹇镕和蹇昆把小船划到对岸,在磁器口码头下边候着渡客。
中午时分,太阳像个大火球,热得人背上流油,心里发慌,等了很久,连一个渡客也没有。主仆二人便脱了裤衩,跳进沱里洗澡。游了一会儿,累了,便躺在沙滩上说话。
突然,河坎上飞下来一串脆生生的叫喊:“呃——哪里跑来两个挨千刀的野东西?快把裤儿穿上,我要下河来!”
蹇昆扭头一看,河岸上空无一人,于是狡黠地对闻声早已钻进水里的蹇镕眨眨眼,倏地跳起,对着河岸上怪声怪气地叫:“喂喂,我们穿了裤儿的呀!”
“鬼话!你们啥也没穿!”
“嗬,你看见了么?”
“谁稀罕?哪个看了眼睛要生疔疮!”
“嘿嘿,没看,没看你怎么晓得我们光胯叮当的呀?”
“你这龟孙子,莫尖牙利嘴地使坏,等你们穿上裤儿,看我不下沱来灌你们一顿大河鲜鱼汤!”
“哟哟,磁器口还有这么厉害的女人啦!好,我们穿上,你快些下来!”
蹇镕、蹇昆刚穿上裤衩,土屋背后倏地冒出个人影来。可看不见脸,一根细长的青竹篙竿架着一条薄薄的柳叶漂儿罩住了脑袋。下到河边,这人将柳叶漂儿往水里“噗”地一扔,一手握住篙竿往沙滩上用力一插,一手叉腰怒视着蹇镕蹇昆。
两个小伙子霎时惊呆了。妈呀,磁器口这地方,咋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只见她,两条辫儿乌龙般盘绕在头顶上,身材高高挑挑,不肥也不瘦。一件黑底碎白花的细布薄衫,紧紧罩在她那凹凸有致的妖娆身子上。腰间一根汗帕子,将腰肢束得细细的,胸部突得高高的。下穿一条黑裤儿,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白里透红的腿肚子。一双大眼睛亮亮的,一张鹅蛋脸儿上红红的,脸儿上,还沁满了细粒细粒的毛毛汗。
“咋?吓傻了么?有胆量就下沱,看我不把你两个野东西灌得死去活来!”
“你莫把大话说早了。昆哥,你收拾她,我当判官……呃,你要输了呢?”蹇镕上了劲,高声大嗓地嚷。
姑娘斜视着蹇镕,鼻孔一哼:“要啥判官?你们两个狗东西一齐上,我输了喊你们一声爸。你们要输了呀……嘿嘿,咋个说?”
两人一齐吼:“喊你一声妈!”
“下!”蹇镕一声吼,和蹇昆踏得水花四溅地扑进沱里。
游了一程,两人转过身,踩着水,对仍立在沙滩上的姑娘大声喊叫:
“下来呀!有胆量就快下来呀!”
“牛皮吹得太大,不会是害怕了吧?”
姑娘冷冷一笑,一头冲下河。
顷刻间,浪花翻涌,一条黑影梭子鱼般向他们飞蹿过来。看着近了,蹇镕对蹇昆做了个手势,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夹了上去。蹇镕正要伸手去抓姑娘的头发,只见她身子一窜老高,飞快地用手掌平推出一股急水,迷花了蹇镕眼睛。待睁开眼,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两人瞪大眼睛在水面搜寻,只要那姑娘一露头,他们便会像两条凶猛的扬子鳄般猛扑上去。
“哎呀!”蹇镕忽地一声惊叫,身子“哧溜儿”一下被拖进了水底。他的双腿被死死箍住了,伸手一阵乱抓,却啥也没抓着。几下抓空,心中惶惧,憋不住气了,昏天黑地被灌了几口河水,头也晕了,手脚也软了。正在要命的当儿,突然感觉到身体已经触碰到了沙滩。蹇镕拼命一挣,把头拱出了水面,大口大口拼命喘气。
“你输了!快,快喊妈!”姑娘牢牢骑在他的背上,声音咄咄逼人。
蹇镕翻了翻眼白,装死猪不吭声,想动弹,动弹不了,双腿被捆得死紧。
“不肯喊么?好,那就再灌几口。”
脑袋被按进水里,“咕嘟咕嘟”又灌了几口搅着泥沙的河水。蹇镕双手按地拼命往上昂头——没办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他只好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