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义道:“这溧水城里,莫非就兴你捡银子,不兴我家老爷捡宝贝?”
金桐挠着脑瓜子:“你们的模样、气度,谈吐……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看你们这几位客官,根本就不像睡大通铺的角色。”
蹇义笑而不语。
朱标道:“哦,金桐,你不是下了决心,要状告千户,利用母马勾引农民的公马揽财吗?”
金桐说:“对呀,草民不仅要给亡父讨一个公道,还身负着全村百姓的重托,定然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朱标说:“你现在连状子都不能递到知县手上,连吃饭住店的钱也没有,这官司你还怎么打?”
金桐:“这,这……”
朱标突然兴致大发,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有幸在溧水县城里撞上的这件当代奇事里,包含着许许多多父皇所希望也一定会看重的内容,于是兴致勃勃地说:“金桐,我给你支个招,只要你说的是事实,我包你把这场官司打赢。”
“啊!”金桐既惊又喜,又不敢相信,“草民说的当然是事实,老爷不会……拿我寻开心吧?”
朱标一脸认真地说:“假如我要是你,现在,我就越过溧水县和应天知府两级衙门,直接到皇宫午门外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金桐望着朱标,若有所思。
蹇义拍拍金桐肩膀:“年轻人,你若是这样做,就对了。”
罗小玉从袖囊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金桐手心里:“我们老爷是个宅心仁厚之人,这是他吩咐我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金桐没有推辞,似有所悟,对朱标和蹇义、罗小玉说:“你们是好人,小生听你们的,我这就去午门外擂登闻鼓!”
赵安贵赶紧道:“既然恩人要去擂登闻鼓,那就请立刻上马,随我一同去金陵。年轻人你再别推辞,你总得给我一点机会,让我赵安贵略表寸心呐!”
突然,门外乍响起一声暴喝:“你这刁民好大狗胆,又在此聚众闹事!”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头戴红黑帽,挎着腰刀的皂隶一拥而入。
发话之人显然是皂隶头目,手里抖动着一条铁链子大声喝道:“闲杂人等通通散开,给我狠狠地打这刁民!”
皂隶拥上前来,拳脚交加将金桐打翻在地。
赵安贵大呼:“老爷打不得,他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人呀!”
四名锦衣卫立即挺身而出,护住朱标。
大堂上一片混乱,客人争相往外逃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表演。”朱标以目示意傅添银不得露出真身,说罢上前硬声喝止,“大庭广众,尔等休得动粗!”
头目满脸不屑地瞟他一眼,把脸凑到朱标鼻子尖上:“啊啊,牛胯里怎么伸出你这么一根马鸡巴?居然敢妨碍本都头执法?”说罢用额头往前重重一磕,撞在朱标鼻梁上,痛得朱标一声大叫,双手紧捂鼻子。顿时,鲜血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傅添银一声断喝:“大胆恶吏,竟敢伤我老爷!”话出手到,当胸一掌,将都头击得踉踉跄跄倒退数步,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另外三名锦衣卫也出手护主,这班皂隶哪里是这帮高人的对手,眨眼工夫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连爬带滚地逃出门去。
都头回头大吼:“嗬,今天遇上不怕死的了。好小子,我量你们逃不出溧水城,爷爷马上带人来收拾你们!”
罗小玉用布巾揩去朱标脸上鲜血,担心道:“再不露出真身,他们真会把我们当小老百姓,像蚂蚁一样踩死的。”
“别呀,谁也不准露出真身!”朱标的狠劲儿也被逼上来了,叮嘱随扈,“今天我倒想看看,这场戏,怎么接着往下演!”
接下来的戏果然热闹,前来抓人的不单有都头带来的更多差役,竟然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京军。
“哈哈!”朱标轻松笑道,“这场千金难买的好戏,真是越演越好看,越热闹了。”
都头提刀在手,恶狠狠吼道:“把这帮胆大包天,竟敢殴打差役,妨碍执法的家伙,还有姓金的刁民全给我抓起来!”
朱标与蹇义、罗小玉等随扈,以及金桐被差役和京军押着,在溧水城中穿街而过,来到溧水县衙,直接被送进了大牢。
跨进县大监,朱标才知道为何前人提到这地方,总爱用“暗无天日”“人间地狱”等词儿来形容。大白天里面也是黑漆漆一团,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而且一团臭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朱标真是从天堂突然坠入到地狱,在此之前,他以为福喜客栈的大客房就最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没想溧水县衙的牢房比那大客房还要糟糕许多,一个个用木栅栏隔离开的号子里,关着许多蓬头垢面,脏不拉叽的囚犯。
如今他们也被皂隶押了进来,关在一个地上铺着厚厚谷草的号子里。
蹇义对朱标说:“连卫所的京军也出动了,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么?”
朱标说:“我注意到了,地方官员与京军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这说明了什么?哼,我倒想看个究竟,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父皇最担心我深居宫禁,对于老百姓的申冤诉苦,啼饥号寒一概充耳不闻。现在可好,我可深入到社会最底层,拿到贪官污吏们的违法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