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卿道:“蹇老伯真要去金陵,那就搭我的专船好了。”
次日,蹇源斌便带着大孙子蹇贤,以及老家仆麻头,随许永卿和周保登舟东下,同往金陵而来。
船抵三山门码头,蹇源斌登岸后首先想见的并不是已经为他挣得无上荣光的儿子,而是由许永卿带往乌衣巷,进了老朋友殷绛府邸。
蹇源斌对殷氏父女言道:“我听许老板告诉我,刘春儿现在赖在蹇义身边,我马上就赶到金陵来了。殷大人和润玉小姐少安毋躁,所幸的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令女尚未嫁,犬子也未娶,蹇殷两家姻缘,还可以重新续结起来。”
殷润玉既为蹇源斌的到来心花怒放,同时也还不免隐隐藏着几分担心,此刻听蹇源斌这么一说,她也启口道:“蹇伯,水妹子和蹇义、蹇昆,还有为他们煮饭的周叔,住在天香街一个逼仄小院里。水妹子外出着男装,回家则恢复女儿身,与蹇义出入相随,形同家人。”
蹇源斌松了口气:“这倒不足为奇,那水妹子自小无父亲,与她母亲相依为命,在野山野水里长大,又在华轮寺跟着慧源师太学得些拳脚功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想干啥就干啥,任性得很。”
润玉说:“既然他俩情投意合,都已经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谁又忍心去拆散他们呢?”
蹇源斌道:“润玉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这老头子在,刘春儿就休想跨进我蹇家门槛。”
话虽如此说,蹇源斌心里清楚,他已经和刘春儿面对面打过两次交道,领教过这女子非同一般的厉害,甚至隐隐地有些儿怵她。
为避免和刘春儿当面爆发冲突,把事情弄到无法转圜的地步,蹇源斌索性故意来了个“打草惊蛇”。他让麻头先去天香街给蹇义打招呼,随后再上儿子的门槛。
等蹇源斌带着大孙子蹇贤来到天香街,进了儿子的门槛,蹇义和蹇昆、周清云两名家仆,还有他最不想看到的刘春儿,正恭候着他的到来。
蹇义一见父亲进得庭院,马上和刘春儿迎上前去,双双跪下问安。
蹇源斌见刘春儿也跪在自己跟前,强压在心中的怒火“呼”地一下就蹿上来了,黑着脸,毫不客气地斥道:“你不是我蹇家媳妇,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更别说给我下跪问安了!对不起,我消受不了,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刘春儿桃腮带怒、薄面含嗔,刚欲开口,被蹇义用眼神止住,只得忍气吞声站起来,袖手屈身唱一个肥诺,向后院走去。
蹇义忙说:“这宅子有内外两进院落,水妹子住在内院,儿子住在外院,彼此恪守纲常,决不会做出为人耻笑的事来。”
蹇源斌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一道大门进出,同在一个屋檐下,外人谁知你们怎么住的?”
蹇源斌举眼盯着刘春儿背影,大声吩咐跟随:“麻头,马上去找来工匠,把这前院后院,砌道砖墙,给我一隔为二。你再看看,内院有无后门,若是没有,就给她另开一道后门。”
蹇义无奈,只得恭恭敬敬地把余怒未息的爹爹请上客厅落座、上茶敬烟,随后问父亲身体是否安好,家人过得如何。
儿子执礼甚恭,谨小慎微,却让蹇源斌明显感到缺失了亲人间的真情实意。
源斌哼了一声,恨恨道,“若不是水妹子在你和润玉之间横插一杠子,恐怕你娘早已经抱上孙子,再驾鹤西去,她的眼睛,也能闭上了。”
蹇义看了一眼父亲,并不回应。
“蹇义,你不会不明白,我此番千里迢迢赶到金陵,所为何事。”
“儿子明白。”
“过罢年,你就吃22岁的饭了,事业呢?也算立起来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应当成家了。我现在要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水妹子和润玉小姐,你究竟娶哪一个?”
“爹爹,你让儿子说什么?怎么说?说假话,那是当着面欺骗你老人家。可说真话,又一定会惹得你生气。”
“你这算是把什么都已经说明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在对不起爹爹。”
蹇源斌痛心疾首,咬牙切齿道:“你不要逼着为父,不念及骨肉亲情!”
蹇义赶紧跪下:“父亲息怒,孩儿不敢不遵父亲教导行事。”
父:“那你为何在娶亲这等大事上,总和我对着干?”
子:“孩儿不是与父亲对着干,孩儿与水妹子情真意切,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还望父亲成全!”说罢长跪于地。
蹇源斌气得胡子乱颤,戟指蹇义斥道:“你还要我成全?呃,一个身居高位的大男人,连一个女人你都舍不得,放不下,你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大出息?”大吼一声,“我们走!”拂袖而去。
蹇义赶紧起身追上去,急急说道:“爹爹到了金陵,不住在儿子这里,还能住到哪里去呀?这事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对爹爹、对蹇氏宗族的名声,岂不大有影响?”
蹇源斌忽地回过身来,瞪着蹇义,带着恨气说道:“你这忤逆不孝的小兔崽子,算是抓住为父宁愿丢掉这条老命,也要维护这张老脸的要害了……唉!”一声长叹后,举眼向天,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若不听老人言,执意娶水妹子为妻,那么今生今世,为父再也不会跨你这逆子的门槛!”
蹇义大叫:“婚姻是儿子一辈子的大事,爹爹休要逼我!”
蹇源斌转过身,大步向院门走去。
蹇贤冲前面叫了一声“爷爷”,紧紧拉着蹇源斌的衣服,又回头向着蹇义喊叫:“二爸,你们为什么一见面就吵啊闹啊?爷爷,我不想走,我要跟二爸住在一起!”
蹇源斌一把将蹇贤抓起来夹在腑下,大步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