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建文逼燕王入绝境朱棣装疯癫打反旗
这日早朝,朱允炆痛哭着对分列两侧的黄子澄、齐泰、蹇义、梅殷等一班臣子嚷道:“湘王一家百余口男女,全被烧死了,抓周王时也动了刀兵,死了几十口人。朕要的武力削藩,只是想削夺他们的王位,将他们贬为庶人,并没有想结果他们的性命,齐泰你这个兵部尚书当得好,动刀动枪,杀人如麻,还放火烧了湘王、周王两座王府!”
齐泰大骇,出班躬拜:“回禀陛下,湘王一家以武力拒捕,官兵才动的刀枪。湘王一看守不住,下令纵火焚烧王府,属于全家自杀,并非仆臣下令剿杀。抓周王时确有兵卒趁乱打劫,杀人纵火,仆臣已经下令将违法之人斩首示众。”
愤怒的建文帝跺足大喝:“你们是不是还要杀人呢?你们是不是还要伤及无辜呢?你们是不是一心要让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心里才舒坦?如果做皇帝一定要杀人放火,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人,朕完全可以不做这个皇帝!”
黄子澄手捧笏板,出班慨然道:“太祖遗训犹在耳畔,做不做皇上,能由得陛下自己做主吗?自从陛下登上金台御幄的那一刻起,就已自断了后路,龙椅之上,没有下台的阶梯。如果陛下不做皇上,那么朝臣诸王容不得你,万民百姓容不得你,朱明天下容不得你。不做皇上你就只能等着人头落地,只能被怀有野心之人掀下皇位,取而代之!”
朱允炆失声痛哭:“朕未听蹇大人釜底抽薪之策,趁燕王单骑进京,下旨将他改封南昌,如今悔之晚矣!”一边嚎啕,一边将御案上器物掀落下地。
众臣面面相觑,惊骇万状。
散朝后,臣工们涌出大殿。
齐泰撩袍出殿,对黄子澄一声苦笑:“事情弄成这个地步,全都得怪你。”
黄子澄眼一瞪:“你这是什么话?”
齐泰道:“你呀你,从八岁起就教他,辛辛苦苦教了14年,怎么就教出来这样一个文弱多情,毫无主见的皇上啊!”
由于身边几位谋臣在削藩策略上存在重大分歧,朱允炆未能对藩王中最具影响力的燕王采取断然行动。待朱棣破网而出,离开金陵以后,听黄子澄、齐泰在耳边一嘀咕,他又为自己未能抓住机会对朱棣痛下杀手而后悔不迭,于是亡羊补牢,赶紧对朱棣采取了一系列重要的防范措施。
朱棣在自己的一母同胞、封藩开封的周王朱橚被削后便称病不起,并抱病给建文帝上了一道为朱橚求情辩解的奏折。朱允炆观之戚然,颇为其中的言辞打动。他把朱棣的奏折交给黄子澄、齐泰二人看,并曰:“燕王病重,已成待亡之人,削藩之事,莫若且止”。
一见削藩大计半途而废,齐黄二人犹似惊雷击顶,赶忙回去密议对策,认为朱允炆有妇人之仁,削藩大计绝不能就此戛然而止。第二天,他俩又去劝说建文帝,认为连废五王之后,目前所当虑者唯有燕王,只要一鼓作气废掉燕王,削藩之计,便算大功告成。燕王威名隆盛,若不趁他公然上疏,反对朝廷的削藩大计为由立即将他废削,若是再次错失良机,日后必将后悔不及。
建文帝觉得这样做太冒险,把握不大,仍在犹豫,认为还是派人侦查一下燕王的动静再作决断。
尽管事态如此严峻紧张,对手如此强大难测,但朱允炆并不是熟视无睹,坐待良机,听从命运摆布,而是出于政治本能和消极自卫的目的,对燕王采取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
朱允炆继位的当年十一月,便一改太祖高皇帝时给予燕王的特殊政策,即不在燕王的封国设置主管政务的布政使,和主管军事的都指挥使,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
其用意一目了然,就是让他二人把北平的政军大权掌控在朝廷手里;二是秘密派出各类人员,俾察燕王府动静,伺机图之。
如此兴师动众,结果呢?却是一无所获。
建文帝复对黄子澄,齐泰说:“朕暗中派人搜罗朱棣的不法谋乱罪状,无迹可寻,朕以什么罪名来削除他呢?”
黄齐二人皆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替周王脱罪的奏折,字里行间都在为周王求情,将他指以连谋,即可将燕王废除,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芦撒了油,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朱允炆辩解道:“朕在位未久,已连废五王,何以掩天下公议?削藩之事,还是暂时停下来好。”
黄子澄赶紧剀陈利害:“为大事者,不顾小信。况太祖皇帝非常器重燕王,欲将天下传与他,陛下几次都差一点失掉大位。若不是二三臣僚力争,则江山早已为燕王所有,陛下安得有今日哉?今事已如此,燕王又久病未愈,正天予之时,先人者制人,不宜因循也。”
朱允炆仍心存忌惮畏惧:“燕王勇智绝人,且善用兵,虽病猝难图,宜更慎之。”
建文君臣都明知朱棣是朝廷最大威胁,也是削藩的最终目标,正是因为没有抓到他图谋不轨的把柄,所以朝廷即便拥有再强大的实力,在他生病时,也“病猝难图”,迟迟未敢将朱棣削除。
齐泰建议,北边的蒙古势力近来有南下的迹象,应以防边为名,趁机将燕王护军中的精锐调出塞外,到开平驻守。如此既可抵御蒙古入侵,又能牵制朱棣,可以达到“去其羽翼,乃可图之”的双重目的,消除其后的“噬脐之悔”。
齐泰此议,正合建文帝心意,所以即刻下旨,予以实施。
此时的谋臣班子里,因朱允炆禁不住黄齐二人鼓动,后悔未对单骑入京的朱棣痛下杀手,放虎归林而迁怒于蹇义,甚至连与蹇义政见较为一致的梅殷也遭冷落。
至于大儒方孝孺,四书五经八股文章那是信手拈来,可对政务实践、刑名诉讼和钱谷财赋等这些专业性很强的行业反而不甚了然,故而建文帝让他长期埋头于制订和修改朝廷典章,并不经常参与国家具体事务,黄子澄与齐泰便成了建文帝治理国政最为倚重之人。
四个月后,时局的发展越来越趋于紧张复杂,朝廷与燕王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尖锐。朱允炆采纳黄子澄与齐泰的建议,针对燕王连出狠招,作出更为周密的安排和部署。诏命都督宋忠,调遣沿边各卫马步兵三万,驻守开平,再将燕王部下的精锐兵马全部调归宋忠节制。
燕王部将关童,统率着一支多达八千人,全部由蒙古人组成的骑兵,十分精锐凶悍,一旦燃起战火,对朝廷威胁极大。建文帝采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关童等人调入金陵,其所属骑兵转归宋忠指挥。再调本属燕王节制的永清左卫营官军驻守彰德,永清右卫营官军驻守顺德,堂而皇之地对燕王进行釜底抽薪、偷梁换柱,并命都督徐凯练兵于临清,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瓛练兵于山海关,以钳制北平。
以上三招,完成了朝廷京军对北平外围的重重驻防。北平城内又有张昺、谢贵从军政两方面严密把控,而燕王的精锐部属又全部被调出,只给他留下八百名看家护院的护军,成功地将燕王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同时,建文帝又派出都御史景清署理北平布政司参议,作为朝廷耳目密切监视着燕王府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