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二人团袭杀蹇天官景御史血溅金銮殿
蹇义来到后院,与二王子招呼问候。
高煦毕竟是武人,一开口就让蹇义明显感觉,比起乃兄的犹抱琵琶,的确是爽快多了。
高煦不但拉人支持自己做太子,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大实话,绝不藏着掖着,仅是这种堂堂正正的气势,就比朱高炽强了不是一筹半筹。
众人见了蹇义,纷纷起身迎来。
蹇义举目扫去,只见成国公朱能,三位驸马梅殷、王宁、胡观,与陈瑛、纪纲均在此间。
这些官员今日全都穿着便服,此外还有几位大人面目不甚熟悉,看他们行止步态,皆是赳赳武夫模样,想来是些带兵的将领了。
蹇义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两位皇子拉拢的人物还真是壁垒清楚,朱高炽身边的人不是学士就是御使、侍郎一类文官,而朱高煦身边的人不是武将就是公侯勋卿。
若说文臣,只有一个文臣堆里谁也不敢惹、谁也不愿亲近的陈瑛。
两边都认为和自己这一阵营的人没有利害冲突,可以进行拉拢的,只有自己,这是优势,却也是劣势,弄不好,那就里外不是人。
“来来来,大家坐,不要搞文人那些繁文缛节!”朱高煦爽快地笑着,轰大家入座。
19岁的朱高煦长得魁梧彪悍,已经是个虎气彪彪的成年壮汉。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举止干净利落。待众人纷纷落座。
高煦便双手据案,一双明亮的眼睛四下一扫,用洪亮有力的声音道:“近来京中传言纷纭,对我父皇立储之事大加议论,所以对小王不免也在暗中猜测,惴惴不安!呵呵,小王就把话说在明处,免得大家不能安心吃酒!”
大家不由得心中一紧,立起耳朵,听他下文。
高煦道:“小王上有长兄,仁慈友爱,道德才华,乃是国家储君之不二人选,高煦对兄长也是心悦诚服的。不过,我那兄长身体虚弱,秉国器、治江山,恐怕难于担此重任。小王我心怀磊落,无不可对人言处,兄弟谦让,那是私情,事涉天下,便是公义。事关江山社稷,一己私情,就得先搁在一边了。若我父皇真的有意选议储君,那么,为了替父皇分忧,为了这得来不易的江山社稷,高煦当仁不让,是要争上一争的!”
那几位武将率先举杯道:“有你这句话,末将等衷心拥戴二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驸马王宁捻须笑道:“二殿下真是快人快语!陛下今日坐了江山,四年靖难,大小百余战,二殿下居功甚伟啊。大殿下体弱、有足疾,持公而论,确实难当国之储君,如果陛下真有议立之意,那么臣,也是拥戴二殿下的。”
蹇义没想到朱高煦肆无忌惮,当众说出心中所愿,不由暗暗吃惊。
成国公朱能是老成持重之辈,目中也微微露出异色。
朱高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到拥戴,你我皆是臣子,拥戴的永远都应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皇!高煦今日行为不是拉帮结派,也不是图谋不轨!所谓争么,也不过就是争取父皇的心意罢了,高煦喜欢直来直去,遮遮掩掩的娘们作为不屑为之。明说了吧,高煦只是希望,如我父皇真有议立储君之意,咨问诸位大人时,大人们若觉得高煦还堪造就,能为高煦美言几句,高煦就感激不尽了。”言毕举杯道,“高煦绝无买通诸位大臣之意。呵呵,好了,话说明白了,大家不会妄自猜测,心神不宁了吧?那咱们就可以安心吃酒了,今日咱们开怀畅饮,只谈风月,不议国事,不醉无归!”
蹇义注意到,朱高煦方才虽然说得郑重,可是这番话既然说明白了,他果然就此再也不提。
席上,朱高煦恣意谈笑,大杯喝酒,当真是酣畅淋漓,由始至终,确然是把那话题完全搁在了一边,既不议论,也不逼迫别人表态效忠,很有一点拿得起,放得下的气概。这和他大哥那种想说不敢说,含含糊糊说了,却又生怕别人不明白的小心翼翼全然不同。他向众人表明想做太子心迹的过程,就完全是一个心怀坦**、光风霁月的形象。
朱高煦这样的人格魅力,确实比他哥哥更吸引人。饶是蹇义已打定主意抽身事外,看着高煦今日这番举动,竟也暗自心折,有些亲近起来。
他在心底悄悄问自己,以朱高煦这样的魄力,或许比他大哥,更容易成为一个有大作为的皇帝吧?
瞬间,又一个更大的问题梗在心里:为了皇位,一场打了四年,死伤上百万的叔侄之争刚刚过去,莫非接踵而来的,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兄弟之争么?
三位王子和几位国公爷、一品大臣午宴后全都告辞归家。天官蹇义如今是朝廷的头一面大旗,他在,留下来吃晚饭的官员就多如过江之鲫,众官都围着他敬茶递烟献殷勤,说不完的奉承话,无非想在他这吏部尚书眼中混个脸儿熟,到了关键时刻,能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晚宴上,轮流上前来敬酒的官员太多。幸亏蹇义滴酒不沾,以水代替,否则再大的酒量,也会被灌得酩酊大醉。
刘春儿大声咋呼:“快着快着,天官爷喝醉了,快把天官爷扶回去歇了。”
马上就有两个家仆过来,架住装出一副醉不能支模样的蹇义。
刘春儿向蹇贤兮萍小俩口丢了个眼色说道:“你小两口接着陪各位大人,天色已晚,我就把你二爸送回家了。”
蹇义醉眼蒙眬,大着舌头向余下的官员打招呼。等到出了大门,上了敞篷软轿,他马上就清醒过来。
蹇义与刘春儿各自高踞软轿之上,一队侍卫四围簇拥,后面则家仆使女跟随。
这时一盘银月跃上西天,溶溶月华将金陵城中大街小巷照耀得亮如白昼。刚走了不到两条街,蹇义蓦地瞥见旁边一茶楼房脊后闪出一条身影,旋即,随着那人手一扬,一粒黑点疾如流星般向他面门飞来。
“不好!”蹇义暗叫一声,将身一侧,滚落下轿,脚刚触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楠竹做成小碗般粗大的抬杠,已被一块飞旋的瓦片齐崭崭劈为两段,可见刺客是个功夫不俗的武林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