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理当为“阿里山瓜子”的老板和袁勤生说段话
一个时代,一段历史,后人们尽可以去评说。对一个人也一样。
在常熟,大概还没有一个人能像“阿里山瓜子”的老板、支塘阳桥村的沈奎生那样引起人们的争议了。关于沈奎生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他是“常熟第一牛”,平时只“接见”省以上的干部;有人说他是“夜猫子”,白天呼呼睡大觉,夜里十二钟开始就来精神;有人说他没事就把遥控监视器的镜头对准大门前的国道,看看有没有不经**的“小贼骨头”(二流子)提进去教训教训;当然,说沈奎生最多的还是他“搞女人”的本领,说上海一带的电视节目女主持人不少是他的“情妇”。据说沈奎生本人呢,对上面的这些“说法”不以为然。特别是对最后一个间题的说法,他沈奎生听后常得意地笑道,像上海那样的电视节目女主持人能跟你谈情说爱,这说明我们常熟农民的档次上去了。
他就是这么个人,这么个一般意识无法接受的人。
但尽管人们又引宪奎生个人的德行有多种多样的议论,可有一点却谁都不能否认,那就是他沈奎生和他的“阳桥工业城”是常熟大小农民老板中是公认的“第一块牌子”。有人说他的资产已达八九个亿,可倒底多少谁也搞不清。只知道他目前在全市的纳税户中是名列前茅者。
外地人到常熟一般都从上海而去,而一进常熟地界,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他沈奎生的“阳桥王国”。那已经连成一片的“工业城”中,既有名扬四方的“阿里山瓜子”的大幅招牌,也有中韩合资的现代化厂房;既有高大雄伟的办公大楼,也有飞龙嵌凤的乡村别墅区……这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王国”,里面应有尽有,而主宰这个“王国”的自然是缔造了这个“王国”的沈奎生。
他在这个“王国”里的权威,胜过常熟市长书记对常熟管理的权威。这并不奇怪,因为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截水泥地,都是他沈奎生当年用“炒瓜子”的手一把把炒出来的。他理当对这儿的每一份财产拥有绝对的权威。间题是,这权威是建立在什么基础和出发点上。而这两点对沈奎生又至关重要,他这么多年来在常熟人的心目中有那么多争议,可仍然站得住脚,正是在某种程度上依靠了这两点才保住了他的“王国”和自己的“皇位”。
沈奎生比天津的禹作敏稳坐江山,其区别就在于他沈奎生在努力为自己建立独立“王国”,为当地百姓造福与发展经济同时,没有忘记遵纪守法这一条。
沈奎生的历程,既有所有成功企业家那种闯劲、干劲、牛劲,同时也体现了常熟的市场经济家们不同于别人的明晰的思维方式与处世哲学。
通常在那些财大气粗的农民企业家的“王国”里,你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办公室里都是高档无比的装饰和那正面迎你而来的一尊双手托着金元宝的大神像。沈奎生不例外,这些他也都有,像现在那些有钱的阔老板追求红木办公家具一类东西,对沈奎生来说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在沈奎生的“王国”里多一样别的农民企业家不大可能有的东西——
一尊罗丹的《思想者》雕塑。
当时他把一尊‘·光屁股的洋人”放在工厂醒目位置时,曾受到全村村民们的强烈反对,有些青年女工尽管偷偷也看,但嘴上一样跟人说沈奎生弄来了一个外国大流氓,扬言要到法院告这个不正经的沈老板。可沈奎生左耳听右耳出,我行我素。他说他就喜欢这个“洋流氓”,并冲男女村民们说,以后我沈奎生就要做这样一个“洋流氓”,你们谁看不惯可以不在我厂里干。虽然有人对他的话很气愤,但毕竟没一个人离开他厂的,倒是随着“阿里山瓜子”越炒越热,进他厂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农民们慢慢地倒也没感到那“洋流氓”有什么伤风败俗的,只是,有人见那些年轻的女工竟站在雕塑面前照相就大皱眉头。沈奎生呢,这时候便十分开心地得意道,他的阳桥女村民开始够档次了。
沈老板就是这么个人,没有多少文化,但要做一个有独特思维的思想者。他说他们支塘小镇在这个世纪出了像为国家成功研制原子弹、氢弹的王淦昌和大化学家张青莲等十个博士、二十几位教授,还有现任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吴锉叙、外交部发言人沈国放也都是支塘籍人士,快世纪末时,支塘该有那么一个彻底改变家乡经济面貌的实业家了。他生不逢时,“革命”和“运动”使他没机会进大学堂当学者、专家,所以他只能争当这个实业家的角争。他家乡现在最需要的正是他这一号人。
但最初的中国经济并没有市场可言。
当兵回村的沈奎生开始做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公社农场场长、粉丝副厂长。后来又到濒临倒闭的针棉厂任副厂长。他上任后干的就是现在市场经济那一套,也使企业一下扭亏为盈。但成绩并没有算到他的头上,为此他一怒之下写了43页“万言书”向上陈述,结果他落了个“贪功”的罪名。
“没权不行,要干就得有名有份,是非功过清楚。”
他又愤愤疾书——这回是含着泪写的:
“……人到中年,急人所难;我欲辞退,考虑再三;一家四口,3人在外;大儿未壮,父母年迈;田在乡下,缺人种栽;开支实大,拮据成灾;我若归田,勿愁粮柴……参加工作,六十年代;有所进步,归党培养;党搞四化,我有信念;但看下层,渺茫气叹;热心工作,不受人赞;忠于事业,处处作难;
……以上报告,考虑再三;同意我辞,决无意见;如不同意,请给我权……”
在市场经济并不为所有人接受的时候,像沈奎生这样明目张胆的要权者,不少人是惧怕的。结果他不得不辞职回到村里。这回,沈奎生要自己干了,他要当一名真正的“有权”者。
这回他真有权了:他自任有15个才寸民凑出来的1500元全部家当的“支塘炒货厂”老板。他对自己的炒货厂戏言道:我老乡王渔:昌为中国研制原子弹让全世界震惊,我沈奎生炒瓜子也要在世人面.前爆它个天翻地覆。后来他的“阿里山瓜子”,果真爆得让全中国人都青睐。再后来,沈奎生就开始被潮水一样般涌来的钱冲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今天。不过他从来也没有被这钱的潮水冲得忘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人:他让全村大部分劳力进了自己的企业,又让一小部分人搞农场把村里的地种得好好的。他还给45岁以下的职工弄了养老保险金、搞了合作医疗。村上的老年人不仅有退休金,还组织起来种花养鱼,每年另有年薪不少于3000元……
再后来就是到了现在。
现在的沈奎生不再是那个因为没有权而愤愤疾书43页纸的“辞职者”了。现在他的权大到人们无法估量他——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那个“阳桥王国”,他是这个中国市场经济条件下诞生出来的农民工业王国的“国王”了。
看看他这个“国王”现在是怎么说的和做的——
在父老乡亲面前,他说“我现在知政不参政,一心拼命创利润。年年争取产值10亿元,要做常熟第一村。”
对厂里的职工,他说你们可以“吃公家,用公家,不准拿回家,一心为公家。”、在慕名而来的华西昊仁宝面前,他说:你老吴起点太低,你搞的是现代化农庄,我要搞现代化的“中国农民特区”。
国家领导人、省市干部们到他“特区”视察时,在让沈奎生谈沐会时,他照常脸不改色地说,成绩的取得是“政策英明,领导高明,还有我的精明。”
沈奎生,就是这样一个有独特思想的农民企业家。
关于这位常熟农民企业家的传闻可以单独写一本书。但是我考证后却发现:尽管人们对这位“阿里山瓜子”的老板有这样或那样的议论,可谁也没有对他的经营和对村里、镇里、市里所作的贡献这一点有过怀疑。而在我看来,沈奎生之所以没有在那么多争议中从他的那个“王国”里倒下去,他的“王位”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其中根本的一点是,他这个人在国家和人民利益面前表现得不坏,坏就坏在他那张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