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无论如何可得帮我把住经济工作这个关啊!经济基础不乱,局面还能维持。经济基础一乱,局面就没法收拾了。所以,经济工作一定要紧紧抓住,生产绝不能停。生产停了,国家怎么办?不种田了,没粮食吃,人民怎么活下去?还闹什么革命?”一天,疲惫不堪的周恩来深夜把将军和谷牧找到身边,焦虑而恳切地说。
看着总理如此焦虑和疲惫,将军心急如焚,原有内心造反派对自己的那份攻击和污蔑的怒火随之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救国救民的一颗赤诚之心。
喂,喂喂,无论如何,你们必须保证生产正常运营。工人不能不上班啊!这是纪律,也是界限!听明白了吗?
喂喂,我找你们省长!什么?省长揪下台了?那书记呢?书记找不到了?那我找你们造反头头,我要跟他说话!
你们听着,大串联可以,闹革命也成,但你们不能鼓动工人停工停产,这是界限!
我执行的什么路线?我执行的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路线!将军“啪”地放下电话,怒不可遏:妈的他问我执行什么路线!老子在中南海能执行什么路线!是毛主席、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路线嘛!
“余秋里,你必须交代谁是你的黑后台!”
“你是资产阶级司令部在计委的大黑手!”
“打倒余秋里!”
将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准备向一个个省、一个个市、一个个区,打上十个百个电话,要求他们无论如何必须保证落实周总理的指示,必须保证一线生产不停工。可是他未曾料到自己却被从办公室揪到了批斗现场——嚯,日他娘的,阵势比大庆会战的“万人大会”场面还要大,不止万人吧?
一块写着“刘少奇的黑干将”大牌子挂在将军的脖子上。“黑干将”?我是刘少奇的黑干将?将军不服,直着脖子就是不愿挂这牌子。
造反派便上来两个人,狠狠地将那颗高昂的头颅往下一压:敢不挂?!
来,拿墨来!有人叫喊起来。
拿墨干什么?将军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的那只唯一的手臂被涂满墨水……
哈哈哈……大黑手!大黑手!造反派们狂笑起来,并命令将军把手高高举起。
将军不举。
又有人上来架着。
“打倒资产阶级司令部的黑干将余秋里!”
“打倒工业战线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黑后台!”
“打倒……”
批斗大会上的口号通过麦克风,又传向高音喇叭,响彻计委大院,震**三里河一带。“我们那时常常看到计委大院那儿开批斗会。每回那个一只手的余秋里总被他们斗得怪可怜的。人家一只手,还给涂上墨,一举就是几小时,稍稍想放一放,有人就上前拳打脚踢,真没人性……”我爱人小时候的家就紧对着计委大院,她记忆犹新地对我几次说过计委造反派们批斗将军的那悲惨的一幕幕……
人性?那时哪来人性?
头几次挨批,将军还想回到中南海到总理面前发发牢骚。可后来再没这想法了。为什么?那天将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批斗现场回到办公室,周恩来就让秘书叫他和谷牧等人上人民大会堂跟工交战线的造反派对话。正在造反派们吵吵嚷嚷要周总理回答为什么不让揪几个部长时,周恩来突然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照片上有个人躺在地上血肉模糊:这是煤炭部部长张霖之同志,你们看看,他是昨天刚被人打死的!周恩来说到这儿满眼泪水,无比悲愤地:这么一个出生入死的老同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是国务院总理,你们说叫我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啊?如果连一个部长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国家还有什么希望?那不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吗?啊,你们还要我说什么?
会场上没有人回答。但这只是暂时的,丝毫没有影响在林彪江青一伙人煽动下的造反派们揪“走资派”的疯狂。
打这以后,将军不再感到满腹屈辱了。你造反派批斗吧!白天批我,晚上我回办公室照样工作;你上午批我下午我回去还照样工作。
工作不能停,国家机器不能不转。这是周总理特别交代的话,任何时候都一样。将军牢牢记着这一点:即使是个人受天大的冤屈,必须尽一切力量守着“摊子”——国家的摊子。
然而“文革”的发展已非将军等少数几个人所能扭转乾坤的。他和谷牧刚刚满头大汗安排好150多万红卫兵小将们上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的事宜,上海那边又传来噩耗:11月初,以上棉十七厂造反派头头王洪文为首的上海一些工厂的群众,串联筹建“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由于中共上海市委根据周恩来、将军他们下发的关于工矿企业不要成立跨行业组织的通知,没有给予承认,因而被王洪文之流指责为“压制革命造反”、“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对工人的迫害”。10日凌晨,王洪文带领两千多名工人在上海北站强行登上火车,赴京请愿。列车行至安亭站时被铁道部门下令停车。王洪文便煽动工人卧轨拦车,造成沪宁大动脉中断31小时,使上海站36趟列车无法发出。由此引发全国性的交通严重问题。这就是震惊世人的“安亭事件”。将军等为此几日几夜安排调度,王洪文等竟然倒打一耙,说有人蓄意破坏“**”,迫害工人革命行动。上海的王洪文借此大出风头,身在北京的张春桥则以“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的身份回到上海又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于是原来只有“学生娃娃闹革命”的“**”,迅速蔓延到了产业工人中去,问题的关键是毛泽东对此还给予了肯定。全国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收拾也得收拾。周恩来一边苦口婆心地向造反派们解释,一边来到将军他们那儿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也要尽可能防止国家的经济建设出现瘫痪。
将军因此建议:工人参加“文革”活动,只能在业余时间内进行,八小时工作制不能侵犯;学生不能到工厂去串联。“这样才能落实毛主席说的‘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嘛。”将军对总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