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玉的心,充满恐惧,充满迷惘,沉甸甸向着冰窖中坠落。
公路上,堵塞不畅,后方上去的坦克、炮车不时与前方下来的一辆辆装满伤兵的汽车顶牛,语言稍不投机便拔出枪来,虽未真正交上火,但那杀气冲天的阵势,也把从未经历过战阵的华工们吓得不轻。
“妈的,这究竟是往哪儿开呀?”连身为中国工头的袁公剑,也沉不住气了。
“赵师爷,你看这样儿,会不会把我们也弄上去送死呀?”黎胜儿惴惴问赵中玉。
“应该不会,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华工只干活,不打仗的。”赵中玉惶惶不安地回他。
人涌车流,杂色斑驳,公路上煞是好看。在一片英国士兵戴的灰色浅盆形钢盔后面,突然飞腾起一阵嘹亮雄壮的歌声。一长列衣饰耀眼,旌旗辉煌的龙骑兵快步赶了上来。他们一律骑着高头骏马,头戴饰有羽毛的高统帽,腰挎漂亮的战刀,敞开喉咙嗷嗷歌唱,人人脸上,罩上了一种庄严的神采。
“这是哪个国家的军队呀?好威风!”黎胜儿一脸羡慕地问。
“他们唱的是《马赛曲》,当然是法国军队。”赵中玉第一个听出来。
袁公剑操着一口重庆腔问:“国歌?国歌是个啥子东西?”
“国歌么,就是体现一个国家精神气质的歌曲,也是国家的代表,每一个国民都会唱它。”赵中玉继续解释道。
“那,我们中国有国歌么?”
“泱泱大国,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国歌?”
“赵师爷,中国的国歌是个啥,那你唱给我们听听嘛。”黎胜儿央求道。“好。”赵中玉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东亚开化中华早,
揖美追欧,
旧邦新造,
飘扬五色旗,
国荣光,
锦绣河山普照。
我同胞,
鼓舞文明,
世界和平永保。
在洪亮高亢的法兰西国歌声中,赵中玉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嗡嗡。
黎胜儿大叫起来:“这就是我们中国的国歌呀,像他妈老和尚念经,怪难听!算了,还是听我给大家吼一腔四川家乡的山歌儿吧!”头一扬,他果真手舞足蹈地吼唱起来:
哥子我从来不扯谎,
打了只麻雀斤四两。
兄弟你不要不相信,
翅膀毛扯了一箩筐。
无数条喉咙“嘎啦啦”快活地响起:
斤四两的麻雀算个啥?
我屋头的鸡公下蛋才叫大,
一个蛋炒了十八碗。
蛋壳里睡下个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