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公寓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压抑的气息，以及极淡的、属于乔奢费的清冽味道。
苏曼拉先醒了。
身体的疲惫抵不过精神的亢奋与挣扎，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乔奢费的手臂紧紧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沉沉睡去。
苏曼拉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怀中脱离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那个似乎仍在熟睡的男人，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装睡。）
苏曼拉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以乔奢费的警觉性，在她起身的瞬间他就该醒了。他现在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是在试探？还是在示弱？
她的目光复杂地掠过他轻颤的睫毛，扫过他微微绷紧的唇角。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伸手去触碰他，想要撕破这层伪装，想要质问，想要……更多。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她贪婪地描摹着乔奢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罕见的、近乎和平共处的时刻刻入心底。这个男人，是她年少时全部炽热的爱恋与追逐的终点，也是如今所有矛盾与痛苦的源头。
为了能更靠近乔奢费，哪怕一点点，她几乎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军团。那时，她天真的以为，只要站在与他同样的高度，拥有与他比肩的力量，就能被他看见，被他认可。那些枯燥的训练和潜在的危险，在苏曼拉眼中都成了通往他世界的阶梯。
路法，这个名字在苏曼拉的心中重若千钧，阿瑞斯人没有不崇拜他的。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力量，更是无数幽冥军团的战士用鲜血与荣耀铸就的丰碑。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曾经作为紫冥队长、战功赫赫的乔奢费那份耀眼夺目的过去。
那是他的荣耀，是他们所有人的荣耀。她如何能割舍？她又怎能背叛？
可偏偏，也是这条路，将苏曼拉推到了他的对立面。乔奢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隐匿，选择了与她截然不同的平静道路。而她，只想要守护住那荣耀最后的光芒，哪怕那光芒早己被染上了污名与血色。
一种混合着痛楚、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甜蜜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苏曼拉憎恨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又沉溺于这片刻虚假的温存。
既然无法并肩，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重新拉回这条轨道！哪怕是用强硬的、他不认可的方式！她不能忍受乔奢费彻底消失在属于她的、有着他印记的世界里。
苏曼拉看到乔奢费搭在床沿的手，指节分明，曾经握过武器，也曾笨拙地试图为她挽起鬓发。此刻那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他装睡的秘密。
眼神暗了暗。
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微不可闻。然后，转过身，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自己，动作轻柔迅速，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急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又眷恋的房间。
首到公寓的门被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乔奢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沉静得可怕，许久，才抬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稍微驱散了些许心中的窒闷。苏曼拉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那个平日里为了维持人设而经常光顾的铁板烧店。
这个时间点，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欢迎在哼着歌擦拭着柜台。
“欢迎，早。”苏曼拉走进去，脸上挂起了惯常的、温和的笑容。
“两份？”欢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苏曼拉通常都是一个人来，安安静静地吃完就走，偶尔会给柚子带一份，但像今天这样明确说要两份，而且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倒是少见。
“嗯，”苏曼拉神色自然，“给一个朋友带一份啦。他好像还没吃过你家这么好吃的铁板烧呢。”
“这样啊！”欢迎听到有人还没尝过自己的手艺并且即将被安利，立刻来了兴致，笑盈盈地推荐道：“那必须得来份店里的招牌套餐！保证吃了第一次就想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