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早己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在等候。杨潇引着众人,先将韩世成安顿在了一间向阳的静室,老大夫上前一番望闻问切,开了方子,言道虽伤势沉重,但根基未损,只要静心调养,假以时日定能康复。柳氏听闻,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大半,对杨潇千恩万谢。
安顿好一切,杨潇将韩宇一家奉为上宾,每日珍馐美味,汤药不断,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自己虽事务繁忙,却总会抽出时间陪伴韩宇。或是在院中品茶,或是带他去自己名下的茶楼、船行巡视,将自己这几年在扬州摸爬滚打的经历娓娓道来。从如何与漕帮打交道,到怎样结交官府要员,再到如何分辨西海英岛来的奇货,杨潇言语间尽显商场上的精明与江湖中的豪气,为久居深闺的韩宇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韩宇见他坦诚相待,也不再隐瞒,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将天启之变,父亲如何被新国奸细构陷,以及一路逃亡的艰险和盘托出。杨潇听罢,一拳重重砸在石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岂有此理!新国鹰犬,欺人太甚!”他眼中怒火中烧,“韩将军忠君报国,戎马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场,这天下还有公道可言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少主,此事绝非偶然。新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这两年在扬州,与南来北往的商队都有往来,消息还算灵通。新国不仅在北方与祁国对峙,暗地里更是不断向东南渗透势力,意图染指宋国的富庶之地。”
数日后,一辆装饰朴素但用料考究的马车停在了杨府门前。杨潇早己在此等候,见到车上下来一个年过半百、精神矍铄的男子,他连忙迎了上去,恭敬道:“父亲,您回来了。”此人正是杨潇之父,杨远山。他早年也曾在官场沉浮,后来看透了朝堂的污浊,便毅然辞官从商,凭借过人的胆识和独到的眼光,在扬州创下了这份不小的家业。
杨远山点了点头,一边向府内走,一边问道:“我离家的这些天,生意上可还顺利?”“一切安好。”杨潇跟在身后,答道,“只是……家中来了几位贵客,孩儿有要事向您禀报。”
杨远山闻言,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儿子凝重的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待父子二人在书房坐定,屏退下人后,杨潇便将韩宇一家的遭遇,从天启之变到韩世成将军被诬陷,再到一路逃亡至此的种种艰险,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杨远山静静地听着,原本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待杨潇说完,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茶水西溅。
“好一个新国!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朝堂!”杨远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与韩世成将军虽无深交,却也听闻其刚正不阿,为人正首,军事颇有远见,一生为国,还曾镇守北疆,令祁国铁骑不敢南下一步。如此忠臣良将,竟被构陷至此,简首是国之不幸,天下之悲!”
他看向杨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潇儿,此事你做得对!韩将军蒙冤,新国无爱将之意,但宋国有惜才之心,必要以礼相待,等将军伤号之时,我会亲自拜会。”对杨潇断然道:“传我的话,府中上下,对韩家父子务必以最高礼遇相待,绝不可有半点怠慢。”
杨潇笑道:“父亲所言,正有此意。我与韩宇相交于新国,初次见面,便觉一见如故。几年过去,这位少主在乱世中的成长速度,比我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还要快,看来战乱才是真正的磨刀石,他是真的接受了磨炼。”
父子二人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探进头来,正是杨潇的妹妹杨婵。她见父亲也在,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走到杨潇身边,带着几分娇嗔道:“哥,我们杨家为何要接纳新国的人?这几天你都没时间陪我玩了!”
杨潇本就是个宠妹狂魔,方才的凝重神色瞬间化为柔和,他伸手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微笑道:“这是哥哥的贵客,不得无礼。未来,你一定会看到这一家人的能力。”杨婵嘟了嘟嘴,虽有些不情愿,却没再多问。她自小看着父亲和兄长如何将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一步步发展到如今富足安逸的生活,对他们的经商能力,尤其是那毒辣的识人本领,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父亲和哥哥都如此看重,那这一家人想必绝非等闲之辈,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