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澄海在罗小玉肩上猛击一掌:“好小子,落教!”
钱少,没资格坐桩,袁澄海只好眼睁睁盯着李胜儿一把将牌掳了过去。
袁澄海翻本心急,倾其所有将钱一并押向红得发烫的中门。牌一上手,他将牌紧攥在掌心急速搓动一番,随即鼓突双眼,飞快地在指缝间溜了一眼,猛地将头一抬,举眼向天,口讷讷叫道:“天爷保佑!天爷保佑!三,三,来三!”
这一厢话音未落,那一厢李胜儿已将牌摔到地上,喜极欲狂地叫起来:“通吃!通吃!”双手迫不及待地伸出去,已将各门下码着的钱呼地撸到了自己面前。
众人鼓眼看那牌,竟是一副绝大的满十点!
袁澄海眼也呆了,心也凉了,人也木了,哭丧着脸闷坐一旁,心急难耐地瞪着众人豪赌。
何玉中见火候到了,将袁澄海后衣襟轻轻一拉,旋起身离去,爬上舷梯。
袁澄海愣怔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罗小玉早将这一切细微举动看在眼里,见二人上了甲板,也悄无声息地离了众人,向舷梯上爬去。
脑袋尚未伸出舱口,罗小玉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袁营长,我看出你是一条好汉,索性帮忙帮到底。这里,是我一个月的薪金,你全拿去。”
“这……啷个要得!”
“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此一去漂洋过海,生死难卜,今后看在乡人份上,还望你能帮的,彼此帮一把;能扶的,彼此扶一下。”
“好个何爷,你是师爷,还掏心掏肝给我这粗人,我要半点对你不起,天打雷劈,吐血而亡!”
“我前日与你提及之事……”
“你是说罗小玉……嗨,何师爷,那还不好办么?你对我这么好,我还能不为你两肋插刀?”
“嗵”的一声响,罗小玉疾步蹿出舱口,对着袁澄海双膝一屈就是一个大礼。
“袁营长,俺罗小玉谢你救命之恩了!”
袁澄海诧异道:“你这娃儿,给我磕啥子头?要谢,你谢何师爷好了。”用手去拉罗小玉,竟触摸到他脸上,心中猛一激灵,罗小玉脸上,已满是泪水。
袁澄海顿时心软,呐呐道,“嗨,你连人毛都没有长全,离乡背井跑出来干啥?出洋这碗饭,你以为是容易吃的么?”
何玉中赶紧插话道:“袁营长,我和小玉就谢你了。”
“谢个啥?到了利物浦,我给发美尔先生打个招呼就行了。”说着,去暗处揪了何玉中一把,话中有音地说,“既是你何师爷要的贴身家伙,我还敢不把他当个小爷看待么?”
一句话,羞得罗小玉脸膛犹似泼了血,幸亏海天暗淡,才掩去了尴尬。
袁澄海拿上钱,猴急地下舱去了。
“何师爷……”罗小玉叫道。
何玉中轻声打断他:“小玉,时候不早了,回舱歇着吧。”
“你为俺,把钱全花光了。这点银子,你留着用吧。”
“哈哈,小傻瓜,大爷我可不缺银子花哩。”
何玉中回到自己舱房门前,并未进屋,在栏杆边站住了。
隐隐地有声渐起,如泣,如诉,幽幽怨怨,悲悲切切,恍听若弱女呜咽,细听,却是一管箫。
何玉中探身往下一看,缆桩上孤零零坐着罗小玉。
何玉中心中猛一揪扯……
那箫声悠悠飞去,或融入夜空之中,或飘落浪波之上,粘粘稠稠,缠绵流连,终至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