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猛一揪扯,五脏六腑全都疼痛了起来……他对鲁芸阁恨得钉心透骨。
“啊啊,何先生……也来过了?”他不动声色地问。
“是啊。“立大婶喜滋滋地说,”他听你给他介绍了我们的情况后,也主动来帮助我们。这房子,天上地上,全是他和那袁四道亲手搞的,真是辛苦他们了。我和艾米丽身上穿的,塔隆的轮椅,还有面粉、肉、糖,何先生全都替我们买来了。”
袁澄海也被他拉来了!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苦笑。
“他真是个细心的先生啊,为了让我父亲能方便出入屋子,他还用锯子在门槛上锯出了两道槽子……哦,他还请来了你们大营里的英国医生,给妈妈治病。你看,妈妈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天旋地转!……耻辱!耻辱!耻辱!……脑子里漆黑的云团在滚动翻腾。鲁芸阁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子正飞速地向着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中坠落……
“哦……何先生……是我的好朋友。”鲁芸阁艰难地强笑着。他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十分难看。他费力地嗫嚅道,“我叫他来……帮助你们一下,他很有钱……不在乎。”他的嘴唇颤抖得厉害。他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害怕自己会当着艾米丽与立大婶的面哭起来。
“鲁先生,你?”立大婶茫然看着他。
“我是……高兴呐,看见你们的日子比过去好多了,我心里也高兴。立大婶,艾米丽,你们忙吧,我得马上回去了。”
“那怎么行?鲁先生,我还没有款待过你哩。”立大婶指着墙上挂着的两大腿冻羊肉,热情地说,“我今天要请你吃一顿正宗的北京涮羊肉。”
“不行,立大婶,今天营里有重要的事情,不敢耽误久了,我改日……再来麻烦你吧。”
他坚持走了,仍由艾米丽送他。
走进胡桃树林子,很快,又看见了那道小溪。
鲁芸阁站住了,他鼓足勇气问道:“艾米丽,何先生……他说我的坏话了吗?”
艾米丽吃惊地看着他:“啊,你问得多奇怪啊,何先生为什么要说你的坏话?”
“我告诉你,艾米丽,我绝不是中伤他何玉中,他是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他肯为你大把花钱,我怀疑他居心不良。”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可是,他来了好几次,从来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良的意思啊。”
“你……留意着吧,我和他吃住在一起,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
艾米丽疑惑地看了看鲁芸阁,沉默了。
甜蜜的沉默……晨风轻拂过枝头,明净的苍穹上,悬着一轮深情的太阳……四周静悄悄,两个相爱的人儿手挽手走进柔软的荒草深处。世界陡地变得绚烂多彩,然后极快地消失了——鲁芸阁猛然一震,酣畅迷惘的欲望又在心中蠢蠢欲动。欲忍不住,他终于吐出了一句他认为是至关重要的话。
“艾米丽,对我说实话,你喜欢何玉中吗?”
“我当然喜欢他……”
“啊,艾米丽……”
“就像喜欢你和袁四道一样,因为,你们都是我母亲的同胞啊。”
他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他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应当怎样才能深入到艾米丽的内心里去?
他和她分手了。渴望已久的见面竟是如此的索然无味,连手背,也没给他吻一下。
当他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小溪边早已不见了艾米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