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卿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斯大林虽然和毛泽东穿的是连裆裤,可按照《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他只能把东北交给中华民国政府,也就是蒋委员长领导的国民党和中央军。斯大林敢自作主张把东北交给姓毛的,美国人英国人就会出兵干涉。”
郭正坤点点头:“唔,这些天我和成玉他们一起偷听了重庆的广播,那‘条约’上倒真是这么规定的。”
白可卿又道:“那我再问你,在龙江,谁能代表中央政府?代表国民党?”
“那还用说,当然是徐汉骧了。”
白可卿鼻孔一哼:“这不就完全对了。郭正坤,你想想,你到底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还是有一条平展展的金光大道摆在你面前?”
郭正坤身子一震,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盯着她问:“小卿,你该不会是徐汉骧派到我身边来的卧底吧?”
白可卿潇潇洒洒地走到圆桌旁边坐下,跷着二郎腿轻声细语地说道:“郭大局长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白可卿,而叫谢小曼,而且还是国民党军统局南满工作站的少尉情报员,你又会怎么样呢?把我送给青木司令官邀功请赏,还是马上把我押到市大监去和徐汉骧一起毙了?”
郭正坤大惊失色,像被火烫了一样跳起来,伸手去胺间掏枪:“妈的,你——真是徐汉骧派来的卧底!”
盘龙绣凤的雕花大牙床帷幔后面突地闪出一条壮汉的身影,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对准了郭正坤。
“你……你是什么人?”郭正坤吓得不轻,却色厉内荏地喝道。
谢小曼不疾不徐地说道:“郭正坤,你这郭家大宅院,此刻全都在我们‘光复军’的监控之下。所以,你最好还是稍安勿躁,免得弄得血溅满门。”
郭正坤脑门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子,他知趣地把手枪放到了圆桌上。
谢小曼继续说道:“你刚才说错了,徐汉骧四个多月前就被水野大佐抓去了,我进你郭正坤家的门槛才一个多月,他怎么可能派我来?我嫁给你,宪全是我谢小曼自己的主意。我现在把内幕告诉你,也不算迟嘛。你想想,我不正是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特意赶来救你出火坑的吗?”
“救我?你是想让我放了徐汉骧吧?”
白可卿冲他点了点头:“你那秃脑门子转得这么快,还不算愚不可及嘛。不过,我要你郭正坤放的不单单是一个徐汉骧,还有我们国民党地下‘光复军’被捕的七八十个兄弟。”
郭正坤毕竟脑子转得快,稍一思忖说道:“真要我走那一步,可以。不过,我郭正坤也得有个条件……”
谢小曼打断他:“条件你可以去对徐汉骧讲,他是国民党龙江市地下武装组织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军统局南满工作站上校站长。他的承诺对你来说是一言九鼎,能让你郭家满门老幼起死回生,逢凶化吉。”
郭正坤呼吸急促,稍顷,他冲谢小曼一声吼:“老子豁出去了!你——马上跟我去警察局,和我那三个弟兄说说!”
郭正坤赶回警察局局长办公室,三名结拜弟兄见了他一窝蜂拥上来,心急火燎地问他情况如何?打算昨办?待蓦地看见跟在郭正坤后面已经穿着警服的白可卿时,全都大惑不解。
郭正坤一脸无奈地说:“别他妈一个劲地问我,有话你们冲她问吧。”
谢小曼昂昂然走到办公桌后面郭正坤的位置上坐下,三双眼睛全都跟着她转。
“嗨!”胡占森一推帽子,冲郭正坤喂道,“我的个好大哥呃,都火烧眉毛呐,你和小嫂子还有这份闲心给弟兄们演‘二人转’啊?”
郭正坤板着脸说道:“从今以后别叫啥小嫂子了,她是徐汉骧派到我枕头边的卧底——国民党军统局的少尉情报员谢小曼。”
“啊!”三名警官头目“刷”地将目光凝到谢小曼脸上,全变成了泥塑木雕。
谢小曼开口说道:“洪成玉、胡占森、罗富华,你们都是闯**江湖,带兵打仗的人,眼下的局势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清楚。小日本蹶蹄子了,苏联人势不可挡,已经到了牯牛岭下。你们这些年出卖祖宗助纣为虐,坏事干了不少,想往日本逃呢,关东军司令部又下了道死命令,除了小日本,白俄人、满洲人和高丽棒子一个也不准去。现在你们的郭局长在我劝告之下已经下决心弃暗投明,反戈一击。跟着你们的郭大哥,把枪杆子掉过头来对准日本人放,也算是我给你们送上门来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也说说吧,干,还是不干?”
老四胡占森气急败坏地大骂:“我们把脑袋摘下来拴在裤腰带上替小鬼子干,眼下‘老毛子’来了,青木这老家伙丢下弟兄们就不管啦!”
老三罗富华也叫道:“大哥,带上兄弟们重回长白山,占山为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是重新过我们的快活日子去吧!小鬼子的气我他妈早受够呐!”
老二洪成玉猛地一敲桌子吼道:“船载千斤,掌舵一人,还是听大哥的吧!这节骨眼上,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大哥发句话,我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全跟着往下跳!”
郭正坤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军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摔,大声道:“谢小曼,你已经盺见我这三个铁杆弟兄的心窝子话了,火海刀山,他们也愿意跟着我郭正坤往下跳!我现在就让他们带人去小鬼子手里把该接的单位全接下来,保护好,等苏联人一进城,我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们。我呢?马上和你一起去市大监,把你们国民党的人放出来。不过,有句话我也得说在明处,这龙江城今后到底是姓国,还是姓共,我吃不透,所以,必须得多长个心眼。我拿定主意了,徐汉骧这帮国民党的人,我全放,巩麟和他手下的共产党,我也一个不杀。感谢你刚才教我做事如何为自己留退路,咱索性就把这后路留宽敞一点,今后这龙江城管他妈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坐天下,也得念着我郭正坤这份救命之恩不是?”
郭正坤把主意一说,三位弟兄都齐声叫好。
谢小曼冷眼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几名警官,讥讽道:“狡兔三窟,货卖两家,姓郭的,我看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精明得多。”
郭正坤当即叫洪成玉坐镇中军帐调兵遣将,按照青木司令官布置的任务前去日本人手中接管警务,自己则带着谢小曼和几名卫士一连警丁,坐上吉普车大卡车赶往市大监救人。
日本监狱长渡边中尉已经把参与行刑的日本军警和几辆大卡车集中到了坝子上,看见郭正坤带着人马风风火火地赶到,赶紧迎上前去:“郭局长,我接到卫戍司令部的电话后,已经做好了处决犯人的准备。不过,这市大监关着七八百名犯人,今晚可够我们干的。”
郭正坤摇摇头说:“不能在这里干,要分期分配地带到城外去打。现在苏联人兵临城下,在市大监开枪,别的部队会误以为苏联人的突击队已经进城,容易造成恐慌。这么多犯人集中在一起,也可能和我们拼命。真要在这种时候弄出点乱子,恐怕你我脖子上这颗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这样好了,先把徐汉骧、巩麟这两个反满抗日组织的头子,还有他们的同伙一起押上车,先把这些有组织的死硬分子处决了,剩下的乌合之众就容易对付了。”
“好的,你这主意不错。”
渡边中尉一声令下,一会儿工夫,一百多名落在日本人手里的国共两党的地下武装人员陆续被鬼子押出监房,推上了卡车。
一名犯人惊恐地叫起来:“妈拉巴子,小日本今晚要灭了我们啊!”
队伍顿时出现了**。
日本兵冲上前去,大声斥骂着用枪托猛砸挣扎喊叫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