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陪着笑脸道:“长官,我们真是免儿屯的猎户,良民百姓。”
胡占森突然大叫起来:“嘿,老大,这儿有个高鼻子洋人……妈的,还不只一个高鼻子哩!”
郭正坤也看见了,指着王庆大喝道:“全都把枪给俺扔到地上!”
王庆扔下枪,突地叫喊起来:“长官,我们就是专门来找你们清剿军领赏的!我们抓住了通缉令上那个高鼻子洋人!,还有他的两个兵!”
郭正坤放马向前,一把将克什科夫从马背上揪了下来,惊喜万状地叫道:“妈的,天上掉下个金元宝!老毛子,你郭大爷找你找得好苦啊!”
克什科夫奋力站起来,冲着郭正坤吼道:“我不是克什科夫将军,伟大的克什科夫将军已经战死了……”
他突然愣住了,他看见了气咻咻刚刚跑拢的阿卡妮娅和几个俄罗斯人。
这一刻,阿卡妮娅也惊呆了!
郭正坤从马背上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通缉令看看,又看看克什科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叫起来:“哈哈,你他妈还伟大将军哩,你要是彼德大帝,不就更值价了!弟兄们,把三个高鼻子给老子带走!”
王庆等人赶紧求道:“长官,这值钱的家伙可是我们豁出命才抓住的,你们拿去,我们向谁领那五万块赏金呐?”
郭正坤一马鞭抽在他脸上:“妈的你还想赏金,你们不是土匪就是通匪,老子今天没毙了你们,就算做了回观音菩萨了,趁俺还没起杀心,赶快给俺滚一边去吧!”
3
在赶回红山子小火车站的一路上,安娜·阿卡妮娅看到昔日八面威风的父亲和两个哥萨克人竟然被中国人五花大绑,像驱赶牲口一样地鞭打,侮辱。可是他们只有五个人,赤手空拳,又能怎么样?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她还必须把所有的痛苦和担心,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怎么办?寒风凛冽,阿卡妮娅却觉得后背手心都在不停地冒汗。
一同来的俄罗斯人肯定也和她一样的着急,不断地用目光向她讨主意。
阿卡妮娅完全能从他们投来的那短短的一瞥中看出,他们全都愿意为克什科夫将军去死,可是,和自己的崇拜者同归于尽对每一个客居在满洲的哥萨克人来说都是幸福的事情,但那也是最愚蠢的。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她又能拿出什么好主意?她只有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同伴们决不可以轻举妄动。
下午四五点钟时,他们终于赶回了红山子小火车站。
阿卡妮娅向父亲默默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坚毅而勇敢,这一刻,她已经知道应当怎么做了。
郭正坤得意洋洋下令把克什科夫捆在日本人的旗杆上,马尼克赛和奥尔泽多夫则被捆在将军身后的木栅栏上。
克什科夫的落网让小小的火车站沸腾了。
山里人并不知道克什科夫是多么大的官,只知道苏联人派出千军万马到深山老林里抓他,还悬红五万大洋买他的脑袋!就凭这,也得来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稀罕东西啊!不单老百姓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连看家的士兵和先于他们回到火车站的清剿队伍也都争先恐后地拥了出来。当兵的都松了一口气,抓到这个最值钱的大家伙,大伙儿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在这一团纷乱嘈杂中,阿卡妮娅向伙伴们递了个眼色,悄悄从人丛中退了出来,向着指挥部走去。
郭正坤下了马,一名卫士赶紧上前接过缰绳,把马牵走。
胡占森也跟着跳下马来,扔给郭正坤一支烟,乐呵呵叫道:“弟兄们托大哥鸿福,这值钱的老毛子会自个儿闯到我们手心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坐上火车打道回府了。”
郭正坤看了看正在往上装圆木的一列小火车,说道:“明天?你还想在这破屋里吹一夜冷风,听一晚狼嚎啊,俺可是一刻也呆不住了。占森,你去叫人把那车上的木头先给俺卸下来,让队伍马上走,俺去给玉成打个电话,让他把西大街巴蜀菜馆楼上楼下全包了,晚上请弟兄们烫火锅,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胡占森一张脸笑得稀烂:“大哥,这话俺可特爱听!”转过身,屁颠屁颠地往列车奔去。
郭正坤得意地看了看热闹的人群,扔下烟头,带着一名卫士往指挥部走去。
郭正坤看见指挥部门前连岗哨也没一个,骂道:“妈的,都顾着瞅那老毛子,连看家的狗也没留一条。”口里骂着,手抓着铁栏杆上了楼梯。
郭正坤毕竟是胡子出身,情知遭了暗算,就地一滚,便去腰间拔枪,谁知已慢了半刻,就在他触地之前,那枪已被人“嗖”地掏了出去。
与此同时,只听头顶一声暴响。
郭正坤三魂顿时去了两魄,以为那灼烫子弹是奔自己的脑门而来,这下是死硬了。可稍愣片刻,蓦地发现自己脑袋还清醒,而且还看见几张洋人面孔,杀气腾腾地瞪着他,方知魂儿尚留在自己身上。
原来中枪的是跟在他身后的警卫,走在前面的郭正坤“噗地”往前一蹿扑倒在走廊上,警卫便情知不妙,赶紧伸手掏枪。那手刚摸着枪把子,迎面一枪几乎抵着面门打来,一张脸顿时开花开朵,背抵着楼梯一屁股杵在了地上,身上的盒子炮,也即刻到了别人手上。
几个俄罗斯人一齐伸出手来,像拖死猪一样把郭正坤拖进了屋子里。
指挥部枪声一响,四处顿时炸了营,老百姓扯起脚杆没命往家里逃,当兵的提着枪没命地往指挥部跑,霎时便将小楼围得似铁桶一般。
郭正坤这时才看清楚对他下手是居然是下来协助他抓捕克什科夫的几名俄罗斯人!
“你们是……”
阿卡妮娅喝道:“现在什么也别说,马上叫你的人把下面的三个哥萨克人放了!不听招呼,躺在地上的死鬼,就是你的下场!”
“别,别,天大的事都好商量,好商量……”郭正坤嘴里说着话,偷眼一瞅,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