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逃命,王二病情加重,没想到官兵在后死死咬着不松口。
一洞壁角落,王二躺在铺着枯草的地上。身上缠满浸血的布条,仍有血渍不断洇出。张梦瑶跪在一旁,小腹己微微隆起,她握着王二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
“二哥……你醒醒……看看我……看看孩子……”她声音嘶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周围,李铁柱、谢亮亮、种光道,还有七八个死里逃生的老兄弟,个个眼珠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他们己经两天两夜没合眼,没吃什么东西。
“水……再给班头喂点水……”种光道声音沙哑。
谢亮亮端来半破碗温水,张梦瑶颤抖着手,用布蘸湿,轻轻润着王二干裂起皮的嘴唇。可水刚沾唇,王二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又是一口暗红的血沫涌了出来。
“二哥!”张梦瑶魂飞魄散。
“三处箭伤……两处入骨,最要命的是左肋下这一箭,怕是擦着肺了……还有腹上这一下……”月娘手在颤抖,“失血太多……内伤太重……咱们这缺药少粮的……”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二,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李铁柱一拳砸在洞壁上,石屑簌簌落下,他虎目含泪:“都怪我!要不是班头为了救我们断后,怎么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谢亮亮红着眼低吼,“得想法子!城里那些狗官有药!我们去抢!”
“抢?现在山下全是刘文遇的兵!出去就是送死!”种光道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班头拼了命才把乡亲们送出去,不能再……”
话没说完,张梦瑶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她俯身贴在王二胸口,听着那越来越微弱、时断时续的心跳。
洞外,风雪更紧了。
后半夜。
守夜的张大奎强撑着眼皮,但连日的疲惫和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脑袋一点一点,终于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
火堆彻底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洞内此起彼伏着粗重或微弱的鼾声。
就在这时——
洞口的积雪,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一个白色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它身形高大,几乎触及洞顶,全身覆盖着厚密如银缎的长毛,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巨大的脚掌踏在地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头白猿,要是王二醒着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的白兄。
白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角落的王二身上。
它缓步走近,低头凝视着王二苍白如纸的脸,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它伸出毛茸茸的手臂,极其小心地、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将昏迷的王二轻轻托起,夹在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