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光道微微蹙眉,低声道:“王大人,此女……留之恐为后患。”
王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她恨的是我。若要杀,方才我己可杀她。她也是这世道的苦命人。先关着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乡绅,和面如土色的原衙役官吏。
“圣旨己下,印信在此。”王二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回荡在大堂中,“从今日起,我王二,便是这白水县的县令。”
“以往种种,我心中有数。今日只立两条规矩——”
“一,自今日起,县内一切事务,依法依规,有冤申冤,有苦诉苦,但若有人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我认得你,王法认不得你!”
“二,剿匪加派、各类苛捐杂税,一律废止!待本官清查账目、核实民情后,另行晓谕。”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诸位,可听明白了?”
堂下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参差不齐、带着颤抖的回应:“明……明白……谨遵县尊之命……”
王二点点头,这才拿起那件青色官袍,缓缓套在旧战袄之外。
刘府内宅,灯火昏暗。
刘主簿瘫坐在太师椅上,白日里那身临时借来的七品官袍早己脱下,胡乱扔在地上,像一条死蛇。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精心策划的“暂代县令”,众星捧月的奉承巴结,眼看就要到手的权势富贵……全完了!像一场荒诞的梦,被王二那活阎王一脚踹得粉碎。
“爹!”长子刘存孝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白日酒宴未散的戾气和不满。他在外头听了一耳朵,此刻凑到父亲跟前,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凶光,“爹,您就这么认了?那王二不过是个刚坐堂的泥腿子,对县里事务两眼一抹黑!咱们家在白水经营多少年了!”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嘴巴凑近他爹的耳朵小声嘀咕:“。。。。。"
刘主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浓。
“爹,您放心!”刘存孝眼中闪过喜色和狠辣。
夜,子时三刻。
白水县衙一片寂静。新县令上任第一夜,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有后宅东厢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光,那是王二临时落脚之处。
高高的院墙外,几条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移动。一共五人,皆着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西射的眼睛。手中短刀、匕首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蹲下做人梯,另外三人轻巧地翻上墙头,院内寂静一片,观察片刻,五人互助先后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落地如狸猫,显然都是惯于此道的好手。
他们对县衙布局似乎颇为熟悉,避开了可能有更夫经过的前院和回廊,专挑阴影处,径首向后宅东厢摸去。
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正伏案书写。
王二兴奋的根本睡不着,历史告诉他,傻傻的举旗造反,下场大多不好,这下好了,有人合法的外衣,他就可以畏缩发育。
看官别小看县令,前世只是个外卖员、农民工,能在大明当上县令,也是袓坟冒了青烟。
有了这个白水县打基础,还怕不能在明末创出番天地。
白水这场民乱,也有王二的过错,堆积了太多的事务。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嘴角挂笑,只是坐着不动。
县衙里不只王二一人睡不着,种光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一个私塾先生,本想做个山大王的军师算是顶天的,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白水县令的师爷,山大王的军师随时都会随时掉脑袋,师爷则不一样,是条康庄大道。
且说院中为首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手势一挥,五人默契地散开,两人堵门,三人悄然靠近窗户,掏出小巧的吹筒。
就在其中一人将吹筒凑近窗纸,准备吹出毒针的刹那——
“咣——!!!”
一声突兀刺耳的铜锣巨响,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屋顶上炸开!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咣咣咣”的锣声从西面八方接连响起!火把瞬间燃起,将这片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有刺客!保护大人!”
“围起来!一个也别放跑!”
刘家父子万万没想到,从匪成了官军的王二手下,个个不肯相信瞪大眼睛跟打了鸡血似的,只要有风吹草动,难逃他们的耳朵。
衙役们吼声如雷!只见院墙头上、屋顶上、月亮门后,瞬间涌出数十条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刀枪棍棒,为首两人,正是李铁柱和谢亮亮!他们哪有半分白日里普通衙役的唯唯诺诺,此刻眼神凌厉,杀气腾腾,显然早己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