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六月。
辽东的海风比陆地上更硬,带着一股子腥咸味,首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海浪拍打着双岛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这两年里,大明的局势就像这海上的天气,阴晴不定。
袁督师以阅兵发饷的名义,召集各路将领齐聚双岛。
码头上停泊着无数商船,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成箱的丝绸、瓷器、人参、貂皮堆积如山。
那些穿着号衣的士兵,一个个油头粉面,衣甲鲜亮,腰里别的不是制式腰刀,有的甚至挂着玉佩,手里拿着烟袋锅子,聚在一起赌钱骂娘,哪像是当兵的,分明就是一群富得流油的商贾恶霸。
想当年,萨尔浒一战,大明精锐尽丧。就在努尔哈赤席卷辽东,势不可挡的时候,毛文龙带着几百号人,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敌后。他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像个赖皮的虱子,咬得努尔哈赤浑身难受,却又抓不住。
这本是天大的功劳。
毛文龙是杭州人,骨子里带着江浙人做生意的精明。他在皮岛、双岛这一带,名为抗金,实则经商。借着抗金的名义,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跟后金那边都有不清不楚的马市交易。
入夜,双岛大营灯火通明。
袁崇焕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海风呼啸,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帐内,酒宴正酣。
袁崇焕端坐在主位,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他看着坐在下首的毛文龙,心中杀意己决。
这毛文龙,太狂了。
前些日子,毛文龙向朝廷上报,说手下有二十万大军,请朝廷发饷。二十万!朝廷一年税赋才多少?户部核查来核查去,最后只查出两万八千人。这剩下的空额,全是毛文龙用来吃空饷的。
这还不算。
他在朝鲜,俨然就是太上皇。要求朝廷委派他为朝鲜监督,连朝鲜国王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崇祯皇帝虽然年轻,但也容不得这种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军阀。
更重要的是,宁远兵变的前车之鉴。
当初宁远兵变,就是因为欠饷。一位大学士曾对皇帝说,若是士兵一闹就有钱,那其他地方的军队有样学样怎么办?
如今,袁崇焕手里握着尚方宝剑,他必须解决这个隐患。如果不解决毛文龙,辽东的军令就无法统一。如果不解决毛文龙,朝廷的钱粮就会像填无底洞一样被吞噬。
“毛帅。”袁崇焕放下酒杯,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