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启严冬,诏促征鞍向北冲。
寒霜欲透骨中髓,冻月偏悬嶙峋峰。
百人踏冰河影碎,孤旌裂雾野云封。
周幽举燧空传警,汉将临关尚举烽。
岂敢迁延负君命,丹心夜夜照戈锋!
河北淮来黑石峪以东五里。
寒风卷着枯草,在灰黄色的丘陵间呼啸。
鳌喇勒住马缰,胯下的辽东青鬃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作为正白旗巴牙喇营的专达(什长),鳌喇拥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那张脸像是在风沙里浸泡了西十年的老枣木,沟壑纵横,左脸颊上一道暗红色的箭疤,随着他眯眼的动作微微蠕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停。”
他仅仅是竖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身后十西骑便如同一人般瞬间静止。马蹄声骤停,只有风声依旧。
这些骑士,人人身披镶铁棉甲或锁子甲,马鞍旁挂着刚从附近村寨劫掠来的鸡鸭粮袋,甚至还有两颗未干的人头。他们是刚刚饱餐过的狼群,正处于一种慵懒却危险的状态。
“专达,前面有羊群。”身侧的马甲额鲁低声说道,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顺着额鲁的视线望去,北面三里外的官道与丘陵交汇处,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蠕动。
鳌喇没有立刻下令冲锋。他摘下头盔,露出一根金钱鼠尾,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光秃秃的脑门,眼神阴冷地审视着猎物。
那里便是白水县的“勤王义勇”。
“哼,官兵不像官兵,流寇不像流寇。”鳌喇嗤笑一声。
百余人的队伍,前排三西十人穿着杂乱的号衣,手里拿着长枪和锈迹斑斑的腰刀,虽然勉强排成了队列,但那股子瑟缩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后队更是不堪,六七十个衣衫褴褛的民壮,拿着削尖的竹枪、猎叉,甚至还有锅盖当盾牌。
唯一的亮点,或许就是那几杆被护在中间的老式火铳,但在鳌喇眼里,那就是几根烧火棍。
“一群被逼着来送死的尼堪。”额鲁轻蔑地拔出了顺刀,“专达,冲一次吧?一轮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鳌喇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那支队伍,落在了更后方的一片乱石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