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和黄村正互相看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他们不过是本分的平头百姓,哪里知道黑虎山上贼匪的动向。
薛霖沉默着蹙起了眉。
“听说那山贼窝子里头,有的人就是附近的闲汉上山投了去,跟着混口饭吃。去年春上的时候,传出来里头有百余数人,若真个有这般多的,怕是有的人不在山上哩。”
“没错。不过若是薛兄弟收拾干净了首尾,只要咱们几个不露了风声,旁人又怎么知道是谁干的?”
“对,咱们兄弟几个都是过命的交情,哪里会将这样的事情往外头讲?你只管放心,若是风声打从我们几个嘴里传出去,任谁嘴巴不严,我亲自拿刀将他项上人头剁了,叫他往后再说不得半句话。”
陈老二最是个火爆脾气,豹眼圆睁,向着围坐一圈的几人扫视一眼,恶狠狠地道。
黄村正颇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清了清喉咙道:“你放心,如此这般的大事,若是山贼知道是咱们村子里头的人上山端了他们的老窝,必不会只寻一家一户报仇,定然要行那屠村之事。
后山村久经山贼侵扰,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家家户户恨山贼入骨,哪里会自掘坟墓,给村子招来祸事?你且安心与林娘子过活,我们几人也将嘴巴闭紧,出去之后,全然忘了这事。”
“好,我自然是信得过几位兄弟的。就算是风声走露,惹了山贼报复,我也能将素娘和小石头提前转移出去。这回过来同几位哥哥商议,也是为着怕给村子惹来麻烦罢了。”
薛霖呵呵笑道,全不似方才那般冷峻,几人听了之后,心中却是一突。
薛霖这意思,如果一旦走漏了风声,先将自家妻儿救走,便不管他们了?
不过这话也是,薛霖屠了黑虎山的事只告诉了他们几人,若是走漏了风声引来报复,必然也是打从他们几个这里出的岔子,那问题自然要他们自家解决的。
商议有了定论之后,到底是有了嫌隙,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黄村正当先离了陈家回转。
薛霖斟酌着,将自己即将出远门的事情同陈老大他们说了。
“薛大哥,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定会帮着看顾嫂子和小石头,不要村里人欺负他们母子。”
杜二狗昂着头,将胸脯拍得“梆梆”作响,惹得几人一阵发笑。
薛霖挑了挑眉,那边陈老二已是开口骂道:“叫你小子看顾妇人,怕不是以后流言蜚语都要将林娘子淹了去。”
“那咋弄嘛!”杜二狗也知自己名声一向不大好,皱着脸蹲到了地上,十分苦恼。
“你要出去几时?”一直不曾言语的黄水真问道。
“少则数月,多的话,怕是年余也不一定能行。”薛霖沉吟片刻道。,“山中野物虽多,到底在县里卖不上几个钱,比不得做生意,我先去趟趟路。”
“好男儿志在四方哩,拘在这山窝窝里头有甚么出息?”黄水真叹道,有些惋惜自己年岁大了。
“你只管去就是,当年你还没来后山村,小石头和他娘也没饿死不是?出了后山村,咱们几个是个屁。只在这村子里头,说话还是有几个人听的。”
薛霖呵呵笑了,拱了拱手,权当谢过。
杜二狗趁机又向薛霖道:“薛大哥,你出去做什么营生?若是缺了人手,把我带上跑个腿儿可还使得?”
“如今乱世,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做些旁人不敢干的。你还有叔父要供养,太过危险的活计,我不好带你。”
薛霖一口回绝,气得杜二狗直跳脚。
几人散去之时,夜色已暗了下来,白日里还算热闹的小山村此时陷入沉寂,只有林家的院子里尚还留着一盏灯。
“你啥时候走?”林素娘垂了头缝衣裳,似漫不经心问道。
“家里边儿安置妥了,自然是越早越好。”薛霖将小石头身上的衣裳扒了,赶只着一条裤杈子的小猴儿钻进被窝里去。
林素娘不再言语,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了。
“你放心,一旦我安置下来,便使人送信给张丰平,到时候叫他接了你们母子过去享福。”薛霖柔声道。
林素娘张了张嘴,方要说话,那边薛霖又道:“我知道你想给小石头守着这院子,怕孩子长大之后没个傍身的财物。我的意思是,若我真个能够成就一番功业,难道还不能养得起你和孩子?
小石头虽非我亲生,但这孩子素来与我亲近,日后不管他娶妻生子,或是谋个前程,我都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你又何必只守着这方院子,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