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心中惶惶,在家里囤了些粮之后,便没有再进山挖药了,只每日里将西间角落里头一点点挖出个三尺深,两尺宽的地洞,又把挖地洞的土拉到后院均匀撒开。
地洞上头用木板起来,又盖了薛霖初时曾睡过的草垫子。
草垫子上面放着些去年堆在外头的玉米秆子,看起来十分厚重,对于她来说,却是一只手就可以将其掀起。
花费了不少时日将这些事做完,林素娘才抱着小石头出门,想找人打听一下近些时日的情况。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家忙活,这时才发现,村子里竟有不少人家空了,就连隔壁朱婶子家也忙忙碌碌收拾东西要走。
“婶子,这是要往哪儿去?家里的田都不种了吗?”林素娘上前扒着门问道。
朱婶子抬头抹了一把子汗,面上带着些惊惶之色,拍着大腿向她道:“你咋还这般悠闲在这儿晃呢?听说黑虎山那边传出风声,不知怎的竟说是咱们村子的人杀了他们寨子里的人,限期要咱们把凶手交出来哩。
黄村正昨日才被绑走捉了去,崔桂莲去寻了娘家族长,抬了钱上去赎人,也没放人哩,说什么要报仇。你说他们黑虎寨是做啥营生的,咱们本本分分讨口饭吃的种地人哪里就能杀了他们的人了?
素娘啊,黄村正这会子还没被放回来,许是回不来哩,说不得啥时候黑虎山的人就要过来报仇,赶紧带着小石头回娘家躲一躲,好歹等这阵儿风声过去了再回来,啊?”
“婶子说的可真?县太爷如今竟容得黑虎山的贼匪这样猖狂也不管了?”林素娘有些不信,怕是人们以讹传讹,自己吓自己。
没想到朱婶子却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说这些做甚么?梁王的大军自大行山中往北上,绕过咱们这地界儿直冲京城,县太爷如今正使了衙役四下里抓壮丁去打仗哩,哪里有功夫管这些山贼?”
绕过六合县,直冲京城——
说不得,张丰平去寻了梁王大军,才再没有过来自己这里的。
上回二狗子来说,在黑虎山附近有人看见了孙大柱,若真是这般的话,怕是自己没法子再带着小石头留在后山村了。
林素娘越想越怕,抱着小石头的胳膊都有些发软,她辞过朱婶子,又往杜二狗家里去,想打听一下现下事情可真的如朱婶子说的这般。
没想到还不曾走出多远,便看见有村里人满脸惊恐地往村外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山贼来屠村啦,快跑,快跑——”
林素娘不及多想,急忙转身回家,将门闩自墙角拿起,动作麻利的将门关上。
接着,她回屋把收拾好的值钱东西揣进怀里,已是听见外头撞门的声音和隔壁朱婶子高亢悠长的哭嚎声。
林素娘抱着小石头去到西间,一颗心“扑通”“扑通”好似要跳出来,她的手稳稳地将草垫子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的木板。
抠着木板的边儿将地洞打开,又将玉米秆子杂乱放上去,尽量盖住草垫子和木板的边缘。
小石头惊恐地瞪大双眼,地眼睛看着林素娘忙乱却有序的动作,一声不发。
林素娘把木板上面整理好,方才跳了下去,木板“嘭”的一声阖上,将外面的杂乱喧嚷皆都隔绝开来。
漆黑一片的地洞里,林素娘将小石头紧紧揽在怀中,小声道:“好儿子,莫说话,别发出声音——”
母子两个颤抖着身体偎在一起,牙关却禁不住打起了战,外头响起院门被破开,木门轰然倒地的声音,那些贼人进家了!
林素娘心一横,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一片布,对折了再对折,塞进小石头嘴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免得发出声音引起贼人注意。
她不知道,自己挖的这地洞能不能瞒过那些贼人的搜查,木板上面盖着的那些玉米秆子,会不会暴露下面的玄机。
只如今也没有旁的更好的法子,她一个妇人家带着个年幼的孩子,山贼都进了村,纵然是跑,又跑出多远去?
林素娘抱着小石头,听着外面一阵翻箱倒柜,伴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声和嬉笑声。
“大柱子,你不是说这家的小寡妇长得十分可人,如何这会子却家里无人?”
“我哪里知道?许是同她那骈头奸夫私奔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