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你也是往北边儿投亲吗?”妇人龇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朝着林素娘喊道。
林素娘面无表情,将小石头的屁股往上托了托,好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些,并不理会那边的搭话。
“我就说,她不会同意的……”看起来十分懦弱的男人小声同那妇人道,声音顺着风儿传进了林素娘的耳朵。
她装作没听见,加紧了脚步,没想到旁边那一家三口也紧走了几步,跟在她身边。
“大妹子,我们也要往那邯郸城去,现下路上贼人多得很,咱们一路做个伴当也使得呀?”
林素娘这回望都没望她一眼,沉默着加快脚步与他们一行拉开了距离。
这一路上逃难的人皆都灰头土脸,恨不得如个老牛一般一整日的不说话,只闷着头往前走。
多的是如她一样只知向北,却不知具体往哪个地方去的。
这妇人不仅开口就说什么往邯郸去,又要结个伴当,如今这人吃人的世道,谁敢相信谁呢?
还做个伴当,怕不是要自己先下黄泉与他们探个路罢?
“大妹子,实不相瞒,我是有事要同你商量哩。”那妇人贼心不死,又追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哀切,轻轻扯住林素娘的衣襟下摆。
林素娘也被她纠缠得烦了,压低声音道:“我无意结伴,也无力助人,大家各走各路,大嫂何苦这般死缠烂打?”
“大妹子,实在是没了活路的法子了。”妇人说着话,便带了哭腔,“你瞧着我们两口子手里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想同大妹子把娃儿换一换,若是大妹子允了我,岂不也多了些活下去的盼头儿?”
林素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为啥没了粮食,就要换娃?
换了娃,就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什么盼头?
她忽而想起来王大娘曾说过的话,她家的孙女被一群贼人抢了去,要——
林素娘心神失守,不由踉跄了几步,那妇人倒以为她也饿得不行,才站立不稳,忙伸手来扶。
林素娘才要拂开她的手,突然瞥见男人身上的小女孩儿,瞧起来同着小石头差不多的年纪,自才进入她的眼中,便一直昏睡。
能拿女儿换“粮食”的夫妻,哪里有这般的好性子背着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瞧起来就累得不轻。
小女孩儿瞧起来与这两人长得不像,又一直睡着,可是因为叫这两人喂了传闻中的“蒙汗药”?
林素娘慢下脚步,迟疑地望着妇人,妇人眼中掠过一丝欣喜,向林素娘道:“大妹子莫嫌我们阿英身子骨弱,似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吃起来最香——”
林素娘不愿再听,摆摆手叫她别说了,走过去看男人怀中的小女孩儿,越发觉得有些眼熟起来。
“你们要怎么换?”她出声问道。
“前边儿有个镇子,我们原来就在那里住哩,只是后来梁王的大军过来,强占了咱们的院子,如今他们大军已经开拔走了,可以将孩子在那里做个交换,也免得妹子瞧见了,心中又不落忍。”
妇人一副为着林素娘着想的样子,又扭头朝着男人摆摆手,那男人背着孩子上前,朝着林素露着满嘴的黄牙笑了笑。
林素娘另开头不看她,妇人忙笑道:“我生孩子伤了身,背不得我家阿英,不然叫我背着孩子也使得,只是到底不如相公走得稳当。”
既林素娘心中有了计较,也就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
说起来,这妇人与林素娘还是本家,姓林名金花,早年死了丈夫,与身边这个名叫六子的男人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一家三口本是邯郸城内人,前些日子回六合县娘家探亲,去的时候好好儿的,眼瞅着要回去了,六合县境内突然就乱了起来。
先是喊着梁王大军要从六合县过境,定会强征民夫壮丁,后头梁王没来,倒是各路山匪横行。
林金花的娘原叫她等外头平定了再回家,只是嫂子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嫌弃三口人吃的粮食太多,在家里摔锅打碗的,到底把人逼走了事。
“原本我娘也给我们带了足够的吃食哩,我们仨没啥经验,大喇喇坐在路边儿上吃东西,叫那些流民看见了,一哄而上将我们抢了个精光,如今只好空着肚子往回走。
我与六子哥已经几日没吃东西啦,但凡有半点法子,谁又肯将主意打到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