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眼睛里头能看见的田地都荒废了去,哪里还能寻着什么吃的。不过是我和孩子前几日在一处路边的窝棚落脚,至天明,才发现屋里有个死了的老太婆。
她死了,也不用吃东西了,我就把她家的吃食搜罗了来,只也撑不得几天。”
林金花眼神闪烁,看了六子一眼,见他也正朝自己望了过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大妹子,你说的那窝棚是在哪里啊?”外表憨厚的六子出声问道。
“干嘛?”林素娘很是警觉,与二人拉开了距离,“就那老太婆的一点子东西,我和儿子已经吃完了,再没有多的。”
“不是,大妹子,你莫要多想。我们只是听着你说的那地方儿,似是有些像六子哥的老子娘家哩,若真个是他家,恐怕还要寻了机会回去给老娘收尸才行。”
林金花笑着安抚林素娘,解释道。
只她的解释没叫林素娘放下戒备,反而越发离得远些。
“就算是你娘,我这东西拿也拿了,吃也吃了,断没有赔给你的道理!”
林金花见弄巧成拙,忍不住瞪了六子一眼,遂笑道:“现下这世道,多是谁抢来就是谁的,就算真的是六子的老娘,我们也不会寻你讨要,大家相逢即是有缘,这般互相猜忌,可是不好。”
林素娘深深望了她和六子一眼,没有说话,身形却慢了下来,叫他们走在身前,自己和小石头跟在后面。
林金花知道这是她起了疑心,只这妇人瞧着瘦弱,却有一把子力气,背着个孩子走了这么远都还气息匀称。
若不是自己和六子此时早饿得没了力气,只凭着一口气强撑着往前走,再带不得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然非把她就地绑了,还叫她这样疑神疑鬼的……
原来这林金花和郑六子哪里是什么回家探亲的正经人,两个人原就是江湖上的鸳鸯大盗,此时乱世纷起,她夫妻二人也寻了相熟的贼窝子投了去,只等着什么时候揭竿而起,也谋个前程。
只是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人在山上日久,耐不得寂寞,便伙同一群新入伙的小子一同下山劫掠。
郑六子背上的那个女娃,正是王大娘被抢走准备“烤来吃”的小孙女儿。
当日那群贼人抢了王大娘的孙女,偏肚子又是饱的,便商量着等饿了再吃。
没成想正要回山寨,却见自山寨里头杀出一伙人,正是趁着他们人不在,把山寨占了的另一伙贼人。
这些人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虚虚抵挡几下,便一哄而散,林金花趁乱将这小姑娘掳了去。
因着这小姑娘受了惊吓,总是啼哭不休,郑六子不耐烦,将她喂了些蒙汗药,成日里只知昏睡。
两人几日不曾寻到吃食,正在树木里头商量着要把身上这“存粮”烤来吃了,恰好看见林素娘背着小石头打从外面路上过去。
如今大家都缺衣少食的,似林素娘母子这般气血足的,已不多见了。
两人假作套近乎,好容易靠近了她,没想到才只一句话,又叫她起了戒心。
林金花心中暗骂她不好哄骗,但一想着等到了城里,就将这妇人和孩子卖了去,就算寻不找买家,自家留着做“存粮”也使得。
就是浪费了些。
路上,被唤作“阿英”的小姑娘醒了一回,林金花好声好气哄着她喝了些水,哭哭啼啼的阿英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复又睡去。
林素娘看在眼里,也不言语,只将手里的黄精扒了皮,用水略冲一冲,递给小石头充饥。
自己则拣着拇指大的小块儿吃了几粒填肚子。
林金花和六子望着她手中的黄精吞咽口水,林素娘只作没有看到,待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便又背起儿子赶路。
趁着天还没黑。
林金花恼她不愿意分享,却又惦记着将她弄到城里,或典或卖,就是钱银。
若是半路上弄死了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打从郑六子手里接过昏睡的阿英,郑六子便几个纵身跃入了一旁的林中,想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些野果充饥。
“大妹子,你且慢着些。”林金花虽是混江湖的,却都是动的心眼子多,如何能跟常跑山路的林素娘比体力?
林素娘回身,见只有她一人,眼睛里头闪着微微光亮,疑惑地看着她。
“六子哥去寻吃的了,咱们且等他一等,妹子身上还带着些吃食,我们俩除了这个孩子,可是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