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林素娘阴沉着脸断然拒绝。
林金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素娘放回腰间的水囊。
若是不想,也就不觉得有多渴,只这一动了心思,忽然就觉得忍不下去了。
喉咙间又干又紧,似还发粘,要是没有甘甜的水冲一冲,她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妹子,咱们往邯郸去最少还有五六日的功夫,你总不能忍心瞧着我嘴巴都裂开去——”
不管她如何哀求,林素娘也不肯点头,“你的水囊被六子哥带走,可你身上还有给阿英喝水的水囊,何不先就这样解了渴?
等六子哥回来,定然又带回了装满的水,你可莫说那边没有水源这样的话,就算没有水源,我也不能把自己的给你喝。你们还能结伴去寻水,这里头却是我和孩子续命的水。”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林金花不由怒从心头起,先时对她的不满亦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只见林金花“嗖”的起身,双腿在地上一蹬,似饿虎扑食一般朝着林素娘扑将过来。
林素娘不防,蓦然瞪大双眼,竟被她扑倒在地,狠狠被甩了两巴掌。
“该死的贱人,你真真是瞎了狗眼,只当老娘是你这样的乡下妇人,好酒不吃吃罚酒,哼!”
林金花一把揪开水囊的塞子,仰头“咕嘟咕嘟”狠狠灌了几口,方才自林素娘身上下来。
小石头泪眼朦胧爬在林素娘身边,小小的身子不住抖动,却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林金花装了一路的柔弱,终在此时露了真容,再不想似先前那般伪装,高高抬了下巴,轻蔑地看着倒在地上恶狠狠瞪着她的林素娘。
“快些起来,若不是看你还有点儿用处,我哪里耐得烦来哄着你?我且告诉你,如今你识相些,我自会好生将你带到——”
她一行说着话,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犯了迷糊,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最后倏然闭上,眼前一片漆黑,倒地不省人事。
“娘——”小石头这才带着哭腔开口,用两只小胳膊费力地拉扯林素娘。
林素娘挣扎着起身,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莫要出声。
接着,她走过去轻轻踢了林金花一脚,见她没了动静,转身抱了小石头就要走,只走出几步,忽然又皱了眉头。
林素娘回头看了被林金花丢在地上的女孩一眼,迟疑片刻,皱着眉一跺脚,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
她将小石头背在背上,上去拽着小女孩儿的胳膊将她抱在怀里,又往黑黢黢的林子里望了一眼,转身竟朝来路疾步而去。
她自己带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本就行路艰难,若是再带着这个小女孩,怕更是举步维艰。
可若是由着她留在那两人身边,早晚被这缺少吃食的两人当作“两脚羊”给吃掉。
做母亲的人,实难做出这样见死不救的事。
林素娘想得清楚,只将她带到有人烟的地方,随意寻一户人家将她放下,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了。
此时郑六子离开已有些时候,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回转,他见了倒地的林金花,定能想到自己给她喝了下了蒙汗药的水。
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定然跑不过身体强健的郑六子。
林素娘往后跑了一段时间,便觉得气力有些不济,瞅着一处沟边坡度尚缓,又有低矮的灌木丛生,将牙一咬,便要滑进去躲着。
忽见远处似有车队缓缓行来,林素娘扭头望去,只看见一群健壮男子护着几辆马车正打自己来的方向朝着这边走。
林素娘心中不由升腾起希望。
瞧着那些马车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后面还跟着几辆骡车拉着箱笼,这怕不是哪里的大户人家护着女眷逃难。
只不知这户人家好不好说话,若是求一求,遇上善心的,说不得可以捎带自己一程。
她心中雀跃,似乎又有了力气,迈开腿便要迎上去,忽听一声惊呼,自己脑后的头发被猛然抓住,往后一扯,整个人便朝后倒去。
“臭娘们儿,可真够狡猾的,趁老子不在还想跑!”郑六子的声音阴恻恻在耳边响起,林素娘浑身的汗毛皆尽倒竖,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来不及多想,抓着掉落在自己身旁的包袱便不管不顾朝着郑六子打去。
郑六子不防,倒真被她砸了两下,越发激起了狂性,抬起一脚正正踹在了林素娘的肩上,疼得她忍不住闷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