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还是有危险……”黄二丫蹙着眉头嘟囔着走了。
林素娘将小石头往怀里拉了拉,给那个唤作“阿英”的孩子让点儿地方出来。
“咱们到了邯郸,就跟这家贵人分开,到时候我也只能带着我家小石头,怕是养不起你了。你放心,我定会在城里为你找户好人家安置,也免得你再受这流离之苦。”
林素娘伸手轻轻抚着阿英乱蓬蓬的干枯的头发,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细碎地絮叨着。
阿英一双漆黑的眸子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娘。”
她的声音很轻,却吓得林素娘一个哆嗦,“你,你莫要乱叫!”
开玩笑!
这一句“娘”叫下来,是打算赖上自己了吗?
林素娘心里不由有些窝火,原以为这阿英被过量的蒙汗药毒傻了脑子,没想到却傻在这里。
“我一个妇人家带着一个孩子就已经是寸步难行了,要是给你找户好人家,哪怕就只是做使女,也能填饱肚皮。”
林素娘向着阿英谆谆说着,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你放心,你卖身的银子,我一文钱也不要你的,都留给你傍身。只是你不能再跟着我了,我养不起你,带着你,咱们娘儿几个都得饿死。”
阿英眼神清明盯着她,而后扭动着身子往她这里挪了挪,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
林素娘这回真的是傻了。
什么叫欲哭无泪?面对眼前这种情形,差不多也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的心情了。
她还要再说,却见黄二丫自前头车上拿了什么东西一路小跑过来,面上挂着兴奋的笑容,露出一口好牙。
“林婶子,我家夫人问,小石头的爹叫甚么名字?若是家里有人认识,说不定还能帮着找找。”黄二丫道。
林素娘眼睛一亮,对于这车队主人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既要帮她找人,想来家里定有梁王手下的官,不然哪里有这般大的排场?
“他叫薛霖,原是京城人士,今年二十七岁,是个校尉。”林素娘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了。
黄二丫脆声应了,把自己手上的粗面饼子放下,带着些羞赧道:“林婶子,我家主人吃的细粮都是按着人头做的,没有多余剩下的。
这是夫人吩咐了厨房将我们的饭食多做了些,你同弟弟和这个……”
她看了阿英一眼,将对她的称呼略了过去,“林婶子,你们先垫垫肚子,我先去回了夫人,万一是认得的呢?”
林素娘也好似得了希望一般,满怀希冀地看着二丫又蹦蹦跳跳回了车上,这回,却过了好久都没下来。
她将面饼子掰开分给了小石头和阿英,黄二丫送来的多,足够几人填饱肚子,还有的剩。
粗粮制的面饼干噎还有些喇嗓子,但是现在饿死人的世道,有的吃就很好了。
林素娘将下剩的饼子悄悄装进了包袱,鬼鬼祟祟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她,方才松了口气。
连吃带拿的,一般体面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好在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思想包袱,只要不用被饿死,还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只她不知道,她这番不甚体面的举动正正好落在前面马车上将后窗撩起一条缝儿往后看的少女眼里。
少女忍不住皱了眉头,放下车帘,向眼前的贵妇人道:“母亲,您说这样粗鄙不堪的女子,当真是薛将军的妻室不成?”
黄二丫,不,在主子面前,她是那个名唤“冬香”的丫鬟,此时正缩着脖子低着头,躲在车厢角落,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来。
梳着圆髻一身富贵打扮的妇人手里拈着佛珠,面空沉静,眉目微垂。
“先时不曾听说薛将军成了家,不过这妇人将他的籍贯、年纪和之前的身份都说得清楚,难道是此回失踪之后寻的妻室?”
少女了嘴,不悦道:“安家小姐喜欢薛将军那么久,也没见他多瞧梁小姐一眼。如今这个平平无奇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口口声声说是薛将军的妻室,谁信啊?”
妇人微微笑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间的事情从来讲究一个缘分,有些事情,看起来毫无道理,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她面露怅然,不知道又从这番话中悟了什么道理,目中掠过几分萧索。
少女冷哼一声,“且不说旁的,薛将军是跟着自家叔父投了梁王才来到咱们东山地界儿的。此前一直在京城,哪里会认得这个山沟沟里的无知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