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有林素娘一个人,随便做点什么管吃住的活计也就罢了,可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不知道这薛霖啥时候回来——
林素娘恹恹没什么精神回到家,才拿了钥匙要开门,却见对门儿有人探头探脑朝这边看,她想了一下,朝着那边笑着挥了挥手。
对面的门开了,打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六旬左右的妇人,衣裙虽旧,收拾得却干净。
“你就是新搬来的租客呀?不知怎么称呼?”老妇人笑眯眯地问,看起来很是和善。
“我是昨儿才搬来的,姓林,不知道大娘如何称呼?”林素娘亦笑着回道。
“老身姓许,是肃州城的官牙婆,前些时日有官面人家的管家来寻我赁院子,说是给一个寻亲的小娘子带着公子小姐一起住,想来就是说的林娘子了?”
许牙婆到底是半个官家人,说话极是有条理,林素娘也听得明白了。
这才知道,原来林夫人在问她之前,便将她们三人的住处都安顿好,心中更是感激。
非亲非故的,别人想得这般周到为自己打算,若再心有不足,实是不该的。
“不敢当,敢问许牙婆,可是只经营些房屋租赁的生意?”林素娘温声问道。
“诶,肃州城这般小,人口也不多,若是只单独一门营生,我老婆子怕不是要饿死嘞。林娘子若是有买下人奴婢的打算,也可以找我老婆子嘞。”
林素娘有些讪讪,遂又想,自己原本就是泥腿子出身,在外人面前充什么官家夫人,登时便又想转。
她笑道:“许牙婆大抵是误会了,赁院子的是官家夫人,我却不过是一般布衣百姓,哪里又买得起奴婢?倒是正有一件事情要请许牙婆帮忙留意。
我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过来寻亲,一时亲没寻着,怕还是要先寻个活路免得饿死。不知许牙婆这里可有差不多的活计帮着推举一番,我自然是记您的情的。”
听着她不是什么有钱人,许牙婆登时便将板正的身子泄了气,歪倚在门框上,顺手拿了剔牙杖龇牙咧嘴的捣鼓。
“这倒也好说,只不知林娘子都会些什么技艺,我也好帮着留意嘞。”
林素娘想了想,道:“若是有药铺需要抓药的伙计,想必我可以胜任——”
“药铺里头哪里用得着妇人抓药,林娘子莫要开这种玩笑才是。”话还未完,便听得许牙婆嗤笑一声打断了她。
林素娘又道:“我还会些粥食面点,就是怕不合这边人的口味,若不然,请许牙婆帮着买一套家伙什儿,我去支个摊子也使得。”
许牙婆慢慢站直了身子,翻了个白眼,道:“林娘子莫要开玩笑嘞,你瞧着这肃州城有几家是吃得起外头买的东西的?不是军户,就是贱民,出的起钱的,又不会在外头摊子上买。
寻活计这事,是急不得的,若是林娘子信得过老身,只好生在家里待着,若是有哪家大人府上的厨娘缺了人手,我自会推举了你去。”
林素娘出师未捷,心中暗叹不已,却也知道此事如这许牙婆所说,急也急不来。
好在她初来乍到的,身上还有些钱银,一时也饿不死,索性又向许牙婆打听起旁的事。
“薛将军?”许牙婆的眉间皱成一团,又摇了摇头,“不曾听说什么薛将军来肃州打鞑子,咱们肃州城的主将一向都是安将军。”
林素娘不由也皱了眉,难道是于夫人记错了地方儿?
可是,也有可能是许牙婆一个平民百姓,接触不到什么军事机密,不知道薛霖追击鞑子数月未回的事。
她也不曾说破,谢过许牙婆之后,便回了自己家的小院儿。
阿英正蹲在木盆边儿上洗衣裳,旁边木桶里头还有半桶水,石头上面的瓦片上盛放着草木灰。
小石头端着小凳子坐在阿英身边,瞧着她卷起袖子露出来细细的胳膊,和水中带着燎炮的小手。
“你的手怎么了?”林素娘将门闩上,一扭头便看见阿英歪了头拿袖子拂开额前的碎发,手上的燎泡很是显眼。
阿英这时才看见她回来,连忙将脖子一缩,把手背到了身后,摇着头道:“娘,你回来了——”
此时再听到她这一声“娘”,林素娘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呵斥她不许叫,只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看到几个浓黄色的水泡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心中陡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