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自从这户人家搬来之后,咱们这榆树街就隔三差五的丢东西。你说一个寡妇带着两个不知事的娃,除了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能指着什么活下去?
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自然有些子不上进的翻墙爬户的去偷东西。叫我说啊,就该把这样不守本分的人家儿打从咱们街上撵出去,也省得一天天担惊受怕的。”
“哎,这世道,都不容易,莫要与她过不去了——”
“我怕什么?我怕什么!你们倒在这里说些子风凉话,没见我家冯铁一天天的往这家儿门口跑八百趟,恨不得倒贴了那妇人,干脆把家业都给她——啊!”
一个长脸儿吊眉三角眼的妇人掐着腰堵着一户人家的门口破口大骂,突然那家院门打开,从中走出了面若冰霜的林素娘,抬手使力将手中木盆里满满的一盆子污水照着那妇人就泼了去,正正从头到脚淋了一身。
林素娘没想到她竟然躲不开,愣了片刻之后,捂着嘴指着她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那妇人冷不防被浇了一身臭哄哄的污水,愣怔回神,登时恼怒,“嗷”的一声便朝林素娘扑将过去。
这套路,林素娘是极熟的。
她不惊不惧,莲步轻移,转到门后,顺手抄起一根小儿拳头粗的木棍,“呼”地一下便打在了那妇人的肩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忍不住呼痛出声。
“张四娘,我先念着都是邻居,平日对你多有忍让,没想到你却得寸进尺,真个打量我林素娘千里迢迢自东山到西山,是个没见识的不成?”
林素娘一招得手,也不追击,掐着腰立在门口,指着面前那妇人铿锵有声骂道。
她如今到这肃州已近三个月,也还没有打听到跟薛霖有关的任何消息。
时日久了,她也曾怀疑是不是被于夫人骗了,可这念头立时又被她自己否了去,于夫人若要骗她,只将她丢在邯郸就是,又何必千里迢迢将她母子三人送到肃州来?
可是这薛霖一直寻不着,身上的银子却越来越少。
林素娘心一横,便独身去了附近的山上寻些草药,药铺本来不收,但见她送来的是炮制好的,压了低低的价格,也就收了下来。
虽然肃州荒凉,药铺黑心,比不得自己在后山村时闷声发财,可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将一大两小三个人的嚼用给顾住了。
林素娘也不奢求其它,只想着好好挣钱,把日子过起来,再慢慢寻访薛霖的下落。
说来也巧,那一日她去山上挖药,偏遇到张四娘的男人冯铁上山砍柴被蛇咬了,四下里也没旁的人,眼看冯铁就要丢了性命。
林素娘便也顾不得其它,先将他的衣服撕了条下来把被咬的脚腕扎紧,在被毒蛇咬的地方拿刀割了口子放干净毒血,再随地寻了草药敷了,这才把他送到城中药铺。
按理儿说这般也算是救命之恩,林素娘施恩不图报,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冯铁是个老实的,好了之后,便隔日送些柴过来,又帮着孤儿寡母的将水缸挑满。
寡妇门前是非多,林素娘叫他莫要再来,他也不听,只干完了活儿就回去。
时日久了,张四娘便坐不住,跟着来了几回,也不进去,只站在门外说些酸话。
林素娘一气之下把冯铁说了一顿,勒令他不许再来,若再过来,便打出去。
“你这般与我带来这些是非,我倒不知道你是报恩呢,还是报仇。”
被林素娘这般说到脸上,冯铁闷不吭声回去,却是将张四娘打了一顿,这下,越发捅了马蜂窝。
张四娘不敢与男人对着来,可趁着他出去砍柴之时,便过来寻林素娘闹腾,如此三番五次的,林素娘终也受不住,一朝爆发。
“我告诉你,管好你自己的男人!就算我一时手贱救了他的命,也不用他天天往我家送柴挑水当孙子报恩,反叫旁人指着我说些闲话,一个个儿都是瞎了眼不成?
我林素娘是孤儿寡母生活不易,可我天天上山挖药挣的干净钱,任谁能说我什么了?叫你个嘴贱的天天在我家门外喊,当初我就该眼巴巴望着你男人死在我面前都不该伸手救个白眼儿狼!”
“我呸!”张四娘肩上疼得直不起身,口中还兀自骂着,“若不是你个狐狸精天天勾着他,他犯得着每日里送柴给你家?我自家的柴还不够烧哩——”